睡觉是日本人的另一种享受,也是他们绝顶的技术之一。不管什么姿势,甚至在我们认为完全不能睡觉的场合,他们都能舒服地睡着。这使许多西方的日本研究者感到惊奇。美国人几乎把失眠当作精神紧张的同义词。而按我们的标准,日本人是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的。但他们熟睡的习惯是自幼养成的。他们睡觉非常早,这在其他东方民族中是非常罕见的。村民们在日落后不久就会上床睡觉,这并不是为了明天的工作而养精蓄锐,他们没有这样考虑的习惯。一个很了解日本人的西方人曾写道:“到了日本,你就得抛弃这种想法——晚上的睡眠是为明天的工作做准备。睡眠是必须同清除疲劳、休息和保养等问题分开来加以考虑的。”睡眠如同一种工作计划一样,是“独立存在的,与任何事无关”。美国人习惯性的看法就是,睡眠的目的只是为了维持体力,我们大多数人早上醒来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计算昨晚睡了几个小时,再根据睡眠时间的长短,预测这一天的精力和工作效率。日本人睡觉跟这无关。他们睡觉只是因为喜欢,只要没事,就去高兴地大睡一场。
同样,他们也可以毫不留情地牺牲睡眠。准备考试的学生通宵努力,却想不到好好睡一觉能使他更轻松地应对考试。在军队训练中,睡眠只不过是一种应该为纪律而牺牲的东西。1934年至1935年曾在日本陆军中工作过的杜德上校讲述过他与手岛大尉的一段谈话。在和平时期的演习中,该部队“两次连续行军三天两夜,在此过程中除了在十分钟的短休息和短暂的间歇中可以打个盹儿以外没有睡过觉。士兵们有时候边走边睡。其中有个少尉睡得太深了而撞到了路旁的木堆上,引得其他人一阵大笑”。终于到了营地,但还是不让睡觉,官兵们全被派去站岗和巡逻。“‘但是为什么不让一部分人睡觉呢?’我问道。大尉说:‘没必要,他们都知道怎么睡觉。现在要训练他们的是不睡觉。’”这是日本人观点的缩影。
吃饭也像泡澡和睡觉一样既是美妙的享受又是严酷的训练。闲暇之余,日本人的一大爱好就是烹调多种菜肴,每道菜分量非常少,但色香味都非常讲究。其他场合却又成了约束。埃克斯坦引用一位日本农民的话说:“快吃快拉是一大美德。”“人们并不认为吃饭具有重要意义,它只是维持生命必须的手段,所以应该越快越好。”在佛教寺院里僧侣们受到约束,他们在饭前的祈祷中会称吃饭就是吃药,意思是那些修行之人吃饭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不得不吃。
以日本人的观点来看,强行禁食是测试一个人意志是否坚强的绝佳办法。正如放弃温暖和睡眠一样,禁食也意味着“忍受苦难”,就如同武士“叼牙签”的行为。如果经受住了禁食的考验,那么体力非但不会因为热量和维生素的消耗而减少,反会因为精神的胜利而增加。美国人认为的营养与体力对应公式,日本人从不认可。因此,才会在战时出现东京广播电台对防空洞中避难的人们说,“体操可以使饥饿的人增强体力与元气”这样的事。
浪漫的恋爱也是日本人培养的另一种“人情”。虽然这与他们的婚姻形式和家庭的义务互相违背,但这确实也是他们的“习惯”。这个主题充斥在日本文学之中。跟法国的文学作品一样,主角都是已婚者。为情而死是日本人最喜欢阅读和谈论的主题。10世纪的《源氏物语》是一部浪漫的爱情小说,与同时代世界上其他国家的任何小说相比都毫不逊色。此外,封建时代大名以及武士的恋爱故事也同样富有浪漫色彩。这也是他们的现代小说的主要题材。这跟中国文学相差很大。中国对描写浪漫爱情以及性享受是很忌讳的。因此他们免去了不少麻烦,家庭生活也很平稳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