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并不学习对名誉的“情义”的规矩,她们没有男孩在中学或军队教育中的近代体验。她们也没有类似的经验。她们生活的世界比男孩生活的世界要稳定得多。从她们懂事开始,他们所受到的教养就是要使她们接受这样一个事实,男孩事事都优先,礼物、关心都是女孩享受不到的。她们必须遵守的处世规则是任何场合不能公开发表自己的主张。但是,在婴儿和幼年时代,她们和男孩一起分享日本幼儿的特权生活。当她们是小姑娘时,她们被特意用鲜红的衣服打扮起来,这种颜色她们在成年后将会放弃,直到她们到六十岁进入第二个特权时期后才可再穿红颜色的衣服。在家里,她们和男孩一样,在母亲与祖母的竞争中会受到双方的讨好。弟弟妹妹也会要求姐姐同其他任何一个家庭成员一样与他们“最亲”。孩子们会请求跟姐姐同睡表示“最亲”,姐姐会常常把祖母给她的礼物分送给二岁的幼儿。日本人不喜欢单人独睡,夜间小孩的被褥可紧紧地挨着他最喜欢的长辈。某一天“你对我最亲”的证据往往就是把两人的睡铺放在一起。女孩甚至在年满九岁或十岁,被从男孩的游玩伙伴中排斥出来之后得到其他方面的补偿。她们热衷于请人梳新的发型,在日本,14至18岁姑娘的发型是最为讲究的。当她们达到一定年龄时,她们可以穿丝织衣服而不是棉织农服,这时家里会千方百计把她们打扮漂亮。就是这样,女孩子们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满足。
女孩必须自我承担那些遵守各种约束的义务,不能依靠父母强制。父母并不依靠体罚行使特权,而是靠坚定不移地期待女孩能按要求来生活。值得引用一下下面这个体现这种教养的极端例子,因为它绝妙地显示出那种非权力主义的压力,而这种压力也是比较宽大地承认孩子特权的教育方式的特征。从六岁起,幼小的稻垣镇子(杉本夫人)就受一个博学的儒家学者教授汉文经典。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讲课中,除了嘴和手,先生纹丝不动。我也同样纹丝不动地坐在他面前的草席上。有一次上课时由于某种原因我不小心动了一下,使弯曲的膝从正确的角度略微往旁边滑出去一点儿。老师脸上微微掠过一丝惊奇;然后他轻轻地合上书本,温和但很严肃地说:‘小姐,你今天的心境显然不宜学习,请回到房间静静思考。’我羞愧得无地自容,却又无可奈何。我恭顺地向孔子像行礼,然后再向先生鞠躬,毕恭毕敬地退出那个房间,小心翼翼地走到我父亲那里,像往常课程结束时一样向他请安。父亲感到惊奇,因为时间还未到,‘学习这么快就结束了啊!’他无意的话如丧钟一样。一想起那时的事,心就像有伤疤一样隐隐作痛。”
杉本夫人在另一个地方描写一个祖母时,概括了日本父母中最有代表性的一种态度:
“祖母态度安详,她期待每个人都依照她的想法行事。既无责骂,也无争论,但祖母像丝线一样柔软并像丝线一样坚韧的期待使其小家庭走在她所认为的正确道路上。”
这种“像丝线一样柔软并像丝线一样坚韧的期待”会如此有效的原因之一是各种技艺和技能的训练极其周到。女孩子学到的是习惯,而不仅仅是规则。不管是儿童正确使用筷子的方法还是正确进入房间的方式,也不管是稍后才学习的茶道和按摩方法,全部都是由成年人手把手教出来的,直至成为无意识的动作。成年人并不认为当需要运用正确习惯时,孩子会“自然而然地学会”正确的习惯。杉本夫人讲述了她14岁订婚后为丈夫摆饭桌的事。她从未见过未来丈夫的面。他在美国,而她在越后,但在母亲与祖母的监管下,一次又一次地“我亲手烧煮哥哥所说的松雄爱吃的菜肴。我假想他就坐在我身旁,我给他夹菜,并劝他先尝尝。我就这样学习关注我未来的丈夫,以使他感到愉悦。祖母和母亲总是如同松雄在场那样说话,我则如同丈夫真在房中那样注意我的衣着和举止。这样,我便渐渐学会尊重起丈夫来,并尊重我自己作为其妻子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