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知道,仁慈是像母亲一样的温和的美德。如果认为耿直的道义和严厉的正义为男性所特有,那么,仁慈就具有女性特有的温柔和说服力。我们不应该沉溺于不加分别地宽容,应该加上正义和诚实的因素。伊达政宗一针见血地说:“过于义则固,过于仁则懦”,这句格言常被人们引用。
幸好仁慈是美,并很常见。“最刚强的就是最温柔的,仁爱就是勇敢”,这是众所周知的。“武士的柔情”是立即会打动我们的高尚品德的声音。并不是武士的仁慈与别人的仁慈在种类上有什么区别,而是意味着武士的仁慈并非盲目冲动的仁慈,它同时考虑到了公正,并且并不仅限于某种心理状态,而是伴随着生杀予夺之权。正如经济学家所说的有效需求与无效需求那样,我们可以把武士的仁爱称为有效的仁爱。因为它包含着给予对手利益或损害的实际权力。
武士自豪于能把他们的残酷权力付诸实施的特权,但同时又毫无保留地同意孟子的“仁”。孟子说:“仁之胜不仁也,犹水之胜火。今之为仁者,犹以一杯水救一车薪之火也。”又说:“恻隐之心,仁之端也。”在亚当·斯密把同情心作为其哲学基础之前,孟子早就已经这样说了。
不同国家之间关于武士荣誉的准则竟然如此一致,实在让人吃惊。换句话说,在那备受非议的东方道德观念中,却可以发现与欧洲文学最高尚的格言相符合相对应的东西。如果把这个著名的诗句:
败者安抚之,骄者挫败之,
建和平之道,此乃汝之职。
给一位日本的有识之士看,他也许会马上责备这位曼图亚的诗人抄袭了他们国家的文学。
对于弱者、劣者、败者的仁,一直被认为对武士的德来说再合适不过了。爱好日本艺术的人应该知道那幅和尚倒骑牛的画吧,那个和尚曾经就是武士,在他名声最响的时候,他的名字就是恐怖的代称。须磨浦的激战(1184年)是我国历史上最有决定意义的战役之一,当时他追赶着一个敌人,用强有力的双臂将对方擒拿在地。按当时的战场规则,此种情况下,要么对方身份高,要么能力与胜者不相上下,否则就不应该流血。因此这位勇猛的武士想要知道手下败将的名字。但对方拒绝透露名字,于是他就打掉了他的头盔,一张没有胡须的俊美少年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武士惊讶地松开手,扶起了他,并以慈父般的语气对少年说:“你走吧,美少年,回到你母亲身边吧,熊谷的刀不会染上你的血,在敌人来临之前赶快远走高飞吧!”年轻的武士拒绝逃跑,并请求熊谷为了双方的荣誉当场砍下他的头。举起的刀在久经沙场的熊谷的花白的头上发着光,这是一把曾经夺取过很多人的性命的刀。但是,他的坚强的心碎了,脑海中闪现出自己儿子今天初次上阵的情形,这位武士的有力的手颤抖了,他再次请求对方赶快逃命。请求再次失败,而此时他听到了自己部队逼近的脚步声,于是他大叫道:“此刻想逃也来不及了,与其让你死在无名之辈手上,不如让你死在我手上,以后再祈你冥福吧。一念弥陀佛,即灭无量罪!”瞬间,空中刀光一闪,落下时便被少年的鲜血染红了。战争结束后,熊谷凯旋而归,但他放弃功勋荣誉,退出行伍,剃了头穿上僧衣,捧诵西方的弥陀净土,发誓不把后背朝向西方,余生一直在四方游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