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大概不会对我这个抱有在意志上赞扬奴隶般的服从的、不正当的偏见的人进行指责吧?我大体上接受学识渊博、思想深邃的黑格尔所主张和辩护的观点:历史是自由地逐渐展开和实现的。我想要指出的是,武士道的全部教诲都完完全全地充满了自我牺牲精神,不仅要求女人有自我牺牲精神,也同样这样要求男人。因此,直到完全消除武士道的影响之前,我国社会应该不会接受,那位美国女权主义倡导者所呼吁的“所有日本女人站起来反抗旧习惯吧”的轻率见解。这样的反抗能够成功吗?它能改善女性的地位吗?她们今天所继承的柔和的性格、温存的举止将会消失,她们从这种轻举妄动所获得的权利能补偿她们的损失吗?罗马的主妇丧失了家庭性之后,随之而来的是道德的沦丧,这种巨大的损失不是难以言表的吗?那位美国改革家敢肯定我国女性的反抗是历史的必经之路吗?这些都是重大的问题。变化必然会到来的,但不是通过反抗的办法。现在我们来看一看,在武士道制度下的女性的地位是不是真的糟糕到必须要发生一场起义的地步?
关于欧洲骑士献给“上帝和女士们”许多表面上的赞美,我们听到了许多。——这两个词的不协调曾使得吉本为之脸红,此外,哈勒姆也曾经说过,骑士精神的道德是粗野的,它对妇女的过分殷勤包含着不正当的爱。骑士精神带给女性的影响,给哲学家提供了思维的营养。基佐先生论证封建制度及骑士精神带来了有益的影响,相反,斯宾塞先生却说在尚武的社会中(不尚武又算什么封建社会呢?)妇女的地位必然是低下的,只有社会的产业化发展了它才能随之发展。那么,就日本而言,基佐和斯宾塞的说法到底谁的更正确呢?我可以肯定地说,都正确。日本的军人阶层只限于人数约200万人的武士。其上就是军事贵族的大名和宫廷贵族的公卿——这些身份尊贵、安闲舒适的贵族只是名义上的军人。在武士之下则是众多平民——农、工、商,这些人的生活是专门从事和平业务,因此,赫伯特·斯宾塞所说的军事性社会的特点,仅限于武士阶级,与此相反,产业型社会的特点在这个阶级之上和之下都可以通用。这正好可以通过妇女的地位而加以解释。就是说,在武士中,妇女所享有的自由最少。奇怪的是,社会地位越低——例如在手艺人中——夫妻双方的地位越平等。在身份高的贵族中,两性之间的差别也不明显。这主要是因为闲适的贵族已经非常女性化了,所以很少有机会去突出性别上的差别。这样,斯宾塞的说法在旧日本就有了充分的例证。至于基佐的说法,读过他的封建社会观的读者大概会记得,他是专门以高层贵族为考察对象的。因此,他的结论可以适用于大名和公卿。
如果我的话使人们就武士道下的妇女地位评价过低的话,那我就对历史真理犯下了极不公正的罪。我毫不犹豫地认定:女性并没有得到与男性平等的待遇。但是,只要我们学不会差别与不平等的区别,对这个问题就会经常产生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