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读者留下只有具有男人气质才是我国女性的最高理想的观念,并不公平。事实远远不是这样!她们需要具备艺术和雅致的生活的才能。她们没有忽视音乐、舞蹈和文学。我国文学上若干最优美的诗歌就是女性的感情表现。事实上,妇女在日本的纯文学史上扮演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教给她们舞蹈(我说的是武士的女儿而不是艺伎),是为了消灭她们动作中的生硬棱角,使动作轻柔起来。音乐是为了在父亲和丈夫疲惫时给他们送去安慰;所以学习音乐不是为了掌握技巧、艺术之类,最终的目的是净化心灵。因为心灵不平静,表现出来的音乐当然也不会和谐。我们在前面谈到青年的教育时,曾说艺术对于道德价值而言是处于从属地位的,音乐、舞蹈只要能够为生活增加雅致和明快就足够了,绝不是为了培养虚荣和奢侈。波斯王在伦敦被领到一个舞会请他跳舞时,他率直生硬地回答说,在他们国家里,特别准备有一群女子专门给别人进行跳舞表演。我对这位国王抱以同情。
我国妇女的才艺,并不是为了在人前表演、或在社会扬名而学习的。它是一种家庭的娱乐。即使在社交的宴席上去做表演,也是因为要尽到主妇的责任,换句话说,这是表示好客的款待客人的方法的一部分罢了。家庭生活是她们的教育的主导思想。旧日本妇女学习才艺的原因,不论是武艺还是文艺,主要还是为了家庭服务。无论她们走出多远,都决不会忘记炉灶。她们任劳任怨,辛勤劳动,奉献生命,就是为了保持家庭的荣誉和完整。她们日夜以坚毅而温柔、勇敢而哀婉的音调,为自己的小家庭歌唱。她们作为女儿为了父亲而牺牲了自己,作为妻子为了丈夫而牺牲了自己,作为母亲为了儿女而牺牲了自己。因此,她们从幼年时起就被教导要否定自己。她的一生是附属的奉献的一生而非独立的一生。作为男人的附属,如果她的存在有用,就同丈夫一道站在前台,如果妨碍工作,就退到幕后。一个青年爱上了一个少女,少女也以同样的热恋来回报他的爱,但看到青年因迷恋自己而忘记责任时,少女为了减少魅力不惜毁容,这种事屡见不鲜。武士少女心中向往的理想的妻子——发现自己被丈夫的仇敌爱慕上了,她便假装参与那人的阴谋,设法在暗中充当丈夫的替身,那爱慕她的刺客的剑便落在她忠贞于丈夫的头上。一位年青的大名的妻子在自杀前写下了如下的信,大概不需要什么解释吧:
“我听说共结连理枝或者共饮一河之水,都是前生注定的缘分,自从前年发誓白头偕老,我便想如影随形地追随于你。近来听说你要迎接一场生死之战,我暗中喜不自胜。听说中国有个项王,是盖世的勇猛武士,却因与虞姬依依不舍而战役失败。木曾义仲与松殿诀别时也难分难舍,因此,就让活着已经绝望的我至少向现还活着的您致以最后的问候吧,我在那所有凡人终将踏上的黄泉路上等候您。但愿您千万别忘了秀赖公多年来的对你如山高、似海深的大恩。”
女子为其夫、家庭以及家族而牺牲自己,就像男子为主君和国家而牺牲自己一样,是自愿而光荣的。没有自我否定,就无法解决任何的人生之谜——就像男子对主君的忠义一样,是女子的家庭性的基础。她并不是丈夫的奴隶,正如她的丈夫并不是封建君主的奴隶一样。女子所扮演的角色是内助,即“在内侧的帮助”。站在逐级奉献的阶梯上,女人为了男人而舍弃自己,男人为主君而舍弃自己,主君也因此服从天命。我知道这种教诲的缺点,也知道基督教的优点最好地表现在要求所有人直接向造物主负责。尽管如此,仅就奉献的教义而言,就是牺牲自我而服务于高于自我的目的,也就是基督的教导中最崇高的、构成他的使命基础的神圣教义——从这一点上说,武士道是基于永恒真理之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