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然将其灵魂交给了幽冥!武士道在牵涉到名誉问题时,接受将死亡作为解决许多复杂问题的钥匙。因此,雄心壮志的武士认为,自然死亡是一件毫无志气的事,因为这不是虔心追求的死。我敢说,许多善良的基督徒,如果他们特别诚实,那么对于伽图、布鲁托斯、佩特罗尼厄斯,以及其他许多古代伟人自己结束他在世间的生命的崇高镇定,即使做不到极为赞赏也会感到他们的魅力吧。如果说哲学家的鼻祖(苏格拉底)之死有些自杀成分的话,难道是说过头了吗?当我们通过他的学生的记载详细读到,他尽管有逃掉的可能性却自愿地服从国家的命令——而且,他明白这个命令在道德上是错误的——他还亲手去拿毒药杯,甚至还用杯里的毒液来祭奠神灵,难道我们还不能从他的行为举止中,看出这是自杀行为吗?只不过这时并没有像通常行刑时那样的肉体强制。不错,法官的判决是强制性的,说:“你必须死——而且你应该亲手去死。”如果说自杀仅有死于自己之手的意思,那么苏格拉底之死显然是自杀。但是,没有任何人会责备他的自杀是犯罪。对自杀很厌恶的柏拉图,不愿意称他的老师为自杀者。
读者当已了解了切腹并不纯是一种自杀方法。它是带有法律意义和礼法意义的制度。作为中世纪的发明,它是武士们抵偿罪过、悔过自新、免于耻辱、救赎朋友或者证明自己忠实的方法。它在作为法律刑罚来施行时,竟用庄严的仪式来执行。那是经过自杀的洗炼,没有感情上的极端冷静和举止沉着,任何人也不能实行,由于这些原因,它对于武士尤为适合。
即便仅仅出于对考古的好奇,我也想在这里描述一下这个现在已被废除了的仪式。不过,由于这样一个描绘已经由更有能力的作者做过了,而读过这本书的人今天并不多,因而我想从这本书中作一个较长的摘引。米特福德在他所著《旧日本的故事》中,从某一日本罕见的文献中译载了一段关于切腹的专门论述,还描写了一个他亲眼所见的实际例子。
我们(七个外国代表)应邀跟随日本验尸官进入了要执行仪式的寺院的正殿。那是森严的景象。正殿的屋顶由黑色的木柱支撑着,非常高。从天棚上悬垂着大量寺院所特有的巨大金色灯笼和其他装饰。高高的佛坛前面,地板上安设了一个三、四英寸高的白色榻榻米,上面盖着猩红的毛毡地毯。间隔不远放着的高高的烛台发出了幽暗神秘的光线,刚好足够看清整个处刑的过程。七个日本验尸官坐在高座的左边,七个外国人坐在右边。此外别无他人。
在不安的紧张中等待了几分钟之后,泷善三郎身穿麻布礼服走进了正殿。他32岁,器宇不凡、身材魁梧。由一个断头人和三个身穿金穗饰边无袖罩衣的官员陪伴着他。必须知道,所谓断头人这个词,并不同于英语的executioner(行刑人)这个词。这是个绅士的任务,大多数情况下是由罪人的亲属或友人来执行,两者之间与其说是罪人和行刑人的关系,毋宁说是主角和服侍者的关系。这一次,断头人是泷善三郎的弟子,由于剑术高超,就从他几位友人中被挑选了出来。
泷善三郎,左边跟随着断头人,两人缓步走到日本验尸官那边,一起向验尸官行礼,然后转向外国人这边,以同样的、甚至恐怕是更郑重的态度,行了礼。每次都被报以恭敬的回礼。泷善三郎静静地、威严地登上了高座,对着佛坛跪拜了两次,然后背向佛坛跪坐在毛毡地毯上,断头人则蹲在他的左侧。三个陪伴人中的一个,很快就把用白纸包着的胁差放在三宝(一种向神佛上供时用的带座的方木盘)上,走到前面。胁差就是日本人佩带的短刀或匕首,长九寸五分,刀尖和刀刃像剃刀一般锋利。这个陪伴人行了礼之后就递给了罪人,他恭恭敬敬地接过来,用双手将它一直高举过头顶,然后放在自己面前。
又一次郑重地行礼之后,泷善三郎,他的声音显出痛苦招认者可能带有的感情和踌躇,但神色、举止却没有任何变化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