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段按空间顺序描写了站在王家学院桥边所看到的景观。在写景的同时,作者综合运用了拟人、反问等手法,使写景与抒情充分融合。
但这时你的注意早已叫克莱亚的三环洞桥魔术似的摄住。
你见过西湖白堤上的西泠断桥不是?(可怜它们早已叫代表近代丑恶精神的汽车公司给铲平了,现在它们跟着苍凉的雷峰永远辞别了人间。)你忘不了那桥上斑驳的苍苔,木栅的古色,与那桥拱下泄露的湖光与山色不是?克莱亚并没有那样体面的衬托,它也不比庐山栖贤寺旁的观音桥,上瞰五老的奇峰,下临深潭与飞瀑;它只是怯怜怜的一座三环洞的小桥,它那桥洞间也只掩映着细纹的波鳞与婆娑的树影,它那桥上栉比的小穿阑与阑节顶上双双的白石球,也只是村姑子头上不夸张的香草与野花一类的装饰;但你凝神的看着,更凝神的看着,你再反省你的心境,看还有一丝屑的俗念沾滞不?只要你审美的本能不曾汩灭时,这是你的机会实现纯粹美感的神奇!10
10 先抑后扬
这座桥有多普通呢?作者用三个“只”表现了它的平凡,但就是这样的一座小桥,却存在着纯粹的美感,一抑一扬中,作者对小桥的喜爱不言自明。
但你还得选你赏鉴的时辰。英国的天时与气候是走极端的。
冬天是荒谬的坏,逢着连绵的雾盲天你一定不迟疑的甘愿进地狱本身去试试;春天(英国是几乎没有夏天的)是更荒谬的可爱,尤其是它那四五月间最渐缓最艳丽的黄昏,那才真是寸寸黄金。
在康河边上过一个黄昏是一服灵魂的补剂。啊!我那时蜜甜的单独,那时蜜甜的闲暇。一晚又一晚的,只见我出神似的倚在桥阑上向西天凝望——
看一回凝静的桥影,
数一数螺钿的波纹:
我倚暖了石阑的青苔,
青苔凉透了我的心坎……11
11 顶真
用前面句子结尾的词语作后面句子的开头,使邻接的句子首尾蝉联,这种修辞手法即为“顶真”。这沁凉的青苔,曾在无数次凝望时带给作者美的享受,此处顶真的使用可谓构思奇巧。
还有几句更笨重的怎能仿佛那游丝似轻妙的情景:
难忘七月的黄昏,远树凝寂,
像墨泼的山形,衬出轻柔暝色,
密稠稠,七分鹅黄,三分橘绿,
那妙意只可去秋梦边缘捕捉……
四
这河身的两岸都是四季常青最葱翠的草坪。从校友居的楼上望去,对岸草场上,不论早晚,永远有数十匹黄牛与白马,胫蹄没在恣蔓的草丛中,从容的在咬嚼,星星的黄花在风中动**,应和着它们尾鬃的扫拂。桥的两端有斜倚的垂柳与椈荫护住;水是澈底的清澄,深不足四尺,匀匀的长着长条的水草。
这岸边的草坪又是我的爱宠,在清朝,在傍晚,我常去这天然的织锦上坐地,有时读书,有时看水;有时仰卧着看天空的行云,有时反仆着搂抱大地的温软。12
12 比喻、排比
在风景秀丽的康河岸边,在如天然织锦般的葱绿草坪上,作者或读书或看水,或仰卧或趴卧,寻找精神的皈依与寄托,比喻与排比的联用,营造出一派怡然自得的氛围。
但河上的风流还不止两岸的秀丽。你得买船去玩。船不止一种:有普通的双桨划船,有轻快的薄皮舟(canoe),有最别致的长形撑篙船(punt)。最末的一种是别处不常有的:约莫有二丈长,三尺宽,你站直在船艄上用长竿撑着走的。这撑是一种技术。我手脚太蠢,始终不曾学会。你初起手尝试时,容易把船身横住在河中,东颠西撞的狼狈。英国人是不轻易开口笑人的,但是小心他们不出声的皱眉!也不知有多少次河中本来优闲的秩序叫我这莽撞的外行给捣乱了。我真的始终不曾学会;每回我不服输跑去租船再试的时候,有一个白胡子的船家往往带讥讽的对我说:“先生,这撑船费劲,天热累人,还是拿个薄皮舟溜溜吧!”我哪里肯听话,长篙子一点就把船撑了开去,结果还是把河身一段段的腰斩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