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判的语调”“不关痛痒地咳”,作者以冷静的形容词来描写巡长这种与己无关的态度,也暗示出当时社会的冷漠。
“祸害人的东西呀!”妈骂着走进上房来。
一个阴影爬上我的心头。我做起一个噩梦,喉咙梗得咽不下一口气,眼睛热得发烧。这么一条英雄好汉,也将如花子一样地由他那土炕上永远地消失了吗?
“妈,老黄并没被狗咬着!让他呆在家里吧!”我满怀是悔意。
“胡说!你要跟乱葬岗子的鬼一起住吗?”
“可是——过两天他会好的!”
“他已经死了!十五天以内,随便哪天阎王抽个日子,就会把他折磨起来。他要咬一切人,不分亲戚冤家。”
“妈,我准信他不会咬我的!他不会一下子变得这样坏!”
妈气了,捏住我的嘴巴,恶狠狠地对我说,爹爹回来要结结实实打我一顿屁股,且把胡妈喊进来吩咐:“等一下这死鬼进来,给我把屏门插上,叫他马上打行李。”26
26 对话
一个希望老黄能留下来,并坚信他不会变坏;一个斩钉截铁地认为老黄会死,并要求他马上离开。“我”与母亲的这番对话形成鲜明对比,让我们看到孩子的童真和成人的冷漠。
胡妈又害怕又伤心地悄然答了一声,低着头出去了。
天色由朦胧而漆黑了。传来一阵清晰而迟缓的叩门声。27
27 叙述
天色的变化、清晰而迟缓的叩门声暗藏浓浓的压抑,令人不忍。
这声音叩到院里人们打着颤的心上。没人敢立即答应。
妈一手拉住我,在佛前拈起素珠来。
隔了好久,才听见开门声。胡妈悄悄地走了进来。看见妈在念佛,不敢言语。只带着一脸愁苦倚在门边,看妈用大拇指和二指一粒一粒地挤那圆珠子。看看挤到那特大的一粒时,胡妈才借着对我的口气悄悄地说:“七少爷,老黄说,看着他在宅里这些年月,准他多住一夜吧。这时候走真不大方便。”
我抱了妈妈的胳膊,默默地缠住她,求她。
“不行!”妈陡然睁开了眼,坚决地说,“你告诉他,老爷没错待他,别赖在这儿害人!”28
28 语言描写
“陡然”“坚决”让读者看到母亲命令老黄离开的坚决。面对一个在家里干了多年活儿的下人,母亲连他最小的一个要求都不能满足,突出了母亲的冷酷无情。
胡妈不敢再求,只不甘心地望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妈,”我忍不住了,“留他一夜吧!他还跟爹爹一块儿打过仗呢!”
“瞎说!”妈瞪了一眼,“小孩子懂得什么!胡妈,赶他快走!”
胡妈将要掩上门,又退了回来。
“不给他个盘缠吗?”胡妈泪汪汪地问。
“盘缠——快咽气的人还离不开钱。真是要命鬼!”29这么说着,她就回身开箱子去了。我趁机会由袋子里掏出那天他找回的五毛多票子,又倾袋子里的碎钱一并塞到胡妈手里,象在一个深坑里撒了一把土似的。30
29 语言描写
母亲的这番话不可谓不刻薄,她完全否定了老黄的价值。透过母亲的语言,作者让我们看到一个底层小人物尊严被践踏的悲哀。
30 比喻
作者将“我”给老黄钱的行为比作“象在一个深坑里撒了一把土似的”,比喻悲怆,令人感到无限凄凉。
妈锁好箱子,回过身来。“他这月才作了——”她掐着指头算。“不到十天,这里是三块钱——整月的工钱。告诉他。多了我作不了主,得等老爷回来再说。”送出胡妈后,妈把门紧紧地关上了。
我蜷在墙角,心里难过得像个犯了罪的人。花子的眼睛,老黄的眼睛,都像水泡似的在我心上冒,一闪一闪的。31
31 比喻
“蜷在墙角”,让我们看到一个孩子无助的模样。将“花子的眼睛,老黄的眼睛”比作“我”心上的水泡,突出了“我”对花子、对老黄强烈的不舍和难过之情。
但我懂得我力量的微薄。
我清晰地听着老黄翻腾行李,哧哧拉绳子捆行李的声音,中间夹杂着他那虚弱的咳声。
“黄爷——养养会好的。”我好像听见谁这么一声,颤巍巍地。又仿佛听见老黄咂了一声说:“这都怪我!”32
32 语言描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