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由闹哄哄的人联想到中国式厕所里面的粪蛆,展现出了一种丑态,极具讽刺性。这种联想是作者主观色彩的反映,有助于强化他情绪上的批判,他是将眼前的这混乱的情景当成当时畸形社会病态人生的一个缩影了。
“转到舱里去罢。”我想。然而在那个舱里面正在黑暗中闲谈和静躺着的那些怕风者,不就是和粪蛆同样讨厌的一堆生物么?我不得不踌躇,而其实是苦恼了。
幸而这个船,当我正想着上岸去的时候,许多水手便忙着,铁链子沙沙锵锵的响,呀呀呵呵地哼着在起锚,就要开驶了。11然而在船身摇动的这一瞬间,那些女贩子,就完全莫明其妙的,抖起嗓子了,分不清的大声地乱哼乱叫。其中,有卖面和卖汤丸子的,就为了他们的筷子,碗,铜壳子还不曾收到,急慌了,哭丧一般的,带咒带骂的呼喊着,并且凡是“落水死!烂肚皮!”等等恶意的咒语,连贯的一句句极清朗地响亮在空间,远听去,也像是一个年青的姑娘在高唱着山歌似的。12
11 拟声词
“沙沙锵锵”“呀呀呵呵”,拟声词的使用将船开动时的情景描写得很有画面感。
12 以美写丑
一连串恶意的咒骂,这是多么不文明的现象啊,但作者却将其形容成“年青的姑娘在高唱着山歌”,这就是一种典型的以美写丑的手法。咒骂之丑与山歌之美形成强烈的对比冲击,更能让人感觉到作者对这种不文明现象的批判。
汽笛叫过了,船转了头,就慢慢地往前开驶。那些密密杂杂围满在船身两旁的木划子,这时已浮鸥一般的,落在后面了。
唱山歌似的那咒骂声音,虽然还在远处流**,但没有人去注意,因为这些客安定了,爬上铺去,彼此又闲谈到别种的事。
不久,天夜了,并且还吹来风,很冷的,于是我只得离开船头,又归到那舱中去受臭气的窒塞。
“像这种臭气,倘若给从前暴虐的帝王知道,要采取去做一种绝妙的极酷刻的苦刑罢。”
我想。在这时,一个茶房提着煤油灯走进舱来,用两只碗相碰着,并且打他的长沙腔大声嚷着:
“客人!开饭哩……”
接着便有许多客,赶忙的爬起来,当做床铺的木板子便发出札札的响。
这个茶房又用力的把两只碗碰响了一下,大声叫,“说话,你是几个?”他向着那胖子。
胖子便告诉他,并且把船票从腰间青布钱搭子里摸出来,送他看。茶房于是又逐一询问别的客。
最后,这茶房便宣告了,脸向着门外的同伙,高声的,纯熟得也像一个牧师念圣经,朗朗地嚷道:
“八个,三个和二个,四个,一个,……大大小小共统二十二个。”说完了,他又非常得意的嬉笑着,把两只碗相碰了一下。站在门外的那同伙,便如数的把碗递进来给他。13
13 语言、行动与叙述相结合
作者以茶房的行动与语言自然地开启了在房舱中“吃饭”这一情节的描写,并随着他的走走停停引出了对客人的叙述,尤其是对胖子掏船票的描写,令这段场景显得不死板。最后,作者又借茶房之口告诉读者小小的船舱一共有二十二个人,形象地呼应了前文所描写的拥挤。
这真是可惊的事!完全出我意外的,除了我自己,我才知道这安置着十二架床铺而不得容足的舱中,竟然还住着二十一个人!二十一个人……
“我的天!”我真要这样的叹息了。
因为了了灯光,这舱中便显出昏昏的,比较不怎样的黑暗了,那胖子的家属——用花布包头的宛如年青的麻阳婆,两个中应有一个是他的堂客罢,——就开始慌慌张张的,急急地把一张灰色的线毡打开,用绳子捆在床前的柱头上;14作为幔帐,也像恐怕着他们的样子给别人瞧见了,是一种重大的损失和祸害似的。然而这举动正合她丈夫的心怀,所以那胖子便笑嘻嘻的,傲然地得意着,并且不惮烦地把饭碗和筷子,从线毡的边缝间塞了进去。
14 细节描写
“慌慌张张”“急急”,生动的用词将女人匆忙捆线毡的情景刻画得惟妙惟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