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所有的脸色,他脸上的肌肉耸动了一下。”这里作者的明写是表示一种微笑,实则也是暗喻。华威先生成功地抢到了主席该有的架势和风头,内心的激动和得意通过脸部肌肉的耸动表现出来。
到门口可又想起了一件什么事。他把当主席的同志拽开,小声儿谈了几句。
“你们工作——有什么困难没有?”他问。
“我刚才的报告提到了这一点,我们……”
华威先生伸出个食指顶着主席的胸脯:13
13 细节刻画
如果这里作者用扶着主席,搀着主席,握着主席的手来描写,都没有“伸出个食指顶着主席的胸脯”这个动作所带的轻蔑的语感讽刺华威先生的势利、小人心态更有力。
“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谈这件事。以后——你们凡是想到的工作计划,你们可以到我家里去找我商量。”
坐在主席旁边那个长头发青年注意地看着他们,现在可忍不住插嘴了:
“星期三我们到华先生家里去过三次,华先生不在家……”
那位华先生冷冷地瞅他一眼,带着鼻音哼了一句——“嗯,我有别的事。”又对主席低声说下去:
“要是我不在家,你们跟密司黄接头也可以。密司黄知道我的意见,她可以告诉你们。”
密司黄就是他的太太。他对第三者说起她来,总是这么称呼她的。14
14 人物细节描写必须都是有用的
对自己妻子的称谓是官方和社会性的,就如是他的助手或秘书一般。华威先生的浮夸做作在这一句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交代过了这才真的走开。这就到了通俗文艺研究会的会场。他发现别人已经在那里开会,正有一个人在那里发表意见。他坐了下来,点着了雪茄,不高兴地拍了三下手板。
“主席!”他叫,“我因为今天另外还有一个集会,我不能等到终席。我现在有点意见,想要先提出来。”
于是他发表了两点意见:第一,他告诉大家——在座的人都是当地的文化人,文化人的工作是很重要的,应当加紧地做去。第二,文化人应当认清一个领导中心,文化人在文抗会的领导中心的领导之下团结起来,统一起来。五点三刻,他到了文化界抗敌总会的会议室。
这回他脸上堆上了笑容,并且对每一个人点头。“对不住得很,对不住得很:迟到了三刻钟。”
主席对他微笑一下,他还笑着伸了伸舌头,好像闯了祸怕挨骂似的。他四面瞧瞧形势,就拣在一个小胡子的旁边坐下来。
他带着很机密很严重的脸色——小声儿问那个小胡子:
“昨晚你喝醉了没有?”
“还好,不过头有点子晕。你呢?”
“我啊——我不该喝了那三杯猛酒,”他严肃地说,“尤其是汾酒,我不能猛喝。刘主任硬要我干掉——嗨,一回家就睡倒了。密司黄说要跟刘主任去算账呢:要质问他为什么要把我灌醉。你看!”15
15 这一小段描写的妙用
这是华威先生赶赴的第三个会场,依旧是抢风头,谈自己言之无物的讲话。作者穿插描写他和酒友的对话,一是削弱情境设置的重复感;二是向读者强调华威先生就是一个不分白天夜晚混迹于会场和酒场的官场混混。
一谈了这些,他赶紧打开皮包,拿出一张纸条——写几个字递给了主席。
“请你稍微等一等,”主席打断了一个正在发言的人的话,“华威先生还有别的事情要走。现在他有点意见,要求先让他发表。”
华威先生点点头站了起来。
“主席!”腰板微微地一弯,“各位先生!”腰板微微地一弯,“兄弟首先要请求各位原谅:我到会迟了点,而又要提前退席……”
随后他说出了他的意见。他声明——这文化界抗敌总会的常务理事会,是一切救亡工作的领导机关,应该时时刻刻起领导中心作用。
“群众是复杂的。工作又很多。我们要是不能起领导作用,那就很危险,很危险。事实上,此地各方面的工作也非有个领导中心不可。我们的担子真是太重了,但是我们不怕怎样的艰苦,也要把这担子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