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中大约是陈师曾,王梦白,姚茫父最能喝酒,也最爱讲话,王姚谈笑最热闹,陈师曾谈话很饶风趣,他的故事很多,大约书也是他读得最多。9
9 白描
作者不加渲染,以简练的笔法将几位画家的特征呈现在读者面前。
客人的年龄都过了中年,他们大都在学校任教或私人教画,只有江南苹与我年纪最轻,所以我们把他们统统尊作先生。穆玛丽那时年纪也近五十了,她才来中国不久,不大懂中国话,但对中国艺术很能欣赏,她总是含了笑观察着。有时她问一两句话,这种画会她曾记录下来,在有名的Studio载过一二次。
饭后大家回到画室中用茶烟,我同南苹在裁纸磨墨。
“让我来开张,”陈师曾拾了一张小中堂尺寸的纸,画了几枝墨竹。王梦白走过来说,“我们俩合作。”
“你画只肥猪,让我来题字。”陈师曾说。
几分钟后,肥猪画在竹子下走,陈师曾抢过笔来题字,大家围拢来看。只见他写道:“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若要不瘦亦不俗,莫如竹笋烧猪肉。”10
10 语言描写
陈师曾前两句化用苏东坡《于潜僧绿筠轩》,后两句又俏皮地自我发挥,突出其风趣的性格。
上两句是苏东坡句子,下二句写出来引得大家哄笑。接着白石,半丁,茫父,各人都画了一二张新近得意之作。白石画的是老鼠及小鸡,半丁画牡丹梅花,茫父画**老少年等,每张画未收笔,就有人在旁订下,这时画家似乎都不吝啬他的墨宝,谁来求画,均不会被拒绝。齐白石平时最恨人来讨画,他曾当面骂过不少来讨画的人。在他画室室格上用大字明写着如不给钱来要画,是为无耻。但他这一天却随便白送了人好几幅,我的女佣也讨了他一张。
“来一张总合作的画不好吗?”不知谁在提议。
陈半丁把手中纸铺在桌上,簌簌的几笔,画他得意的秋海棠,笔致苍润,稳帖地摆在纸中心。他递笔与王梦白,他便用他的飞白法勾出一朵白**。
“嚯,花瓣儿飘飘的像鹅毛。”有人叹息说。
“北京便宜坊没有烧鹅卖,哈,哈……”王梦白把嘴里烟卷拿下来笑答,他把笔递给齐白石,又说,“让这个金冬心大笔来镇压一下,不然我的**要飞了。”
齐白石画了一颗雁来红,浓浓的黑叶,叶筋是用铁线描钩的。陈师曾接着画了一枝秋葵,他那逸笔草草正是表示秋葵的清标绝俗。
笔传到姚茫父,他歪着头含笑看了画一会儿,一口气撇了一片兰叶,嘴里说“够了吧?”便停了手。
周养庵接了笔画了一枝桂花,花叶匀匀的也还配得上其余的画。他把笔递与金拱北。
金拱北大约是对中国合作画画生疏(他曾在英国学画),接过笔后,在笔筒里谨慎地挑选了两只大小不同的笔,把画面仔细端详了一会说,“你们都画满了!我还画什么呢?”
“加两三笔就好。”大约是陈师曾说。
他温和地笑着画了一朵牵牛,一小枝红蓼在画角上。他说道,“该谁了?吴太太,凌小姐怎么不来几笔?”
“萧先生来几笔吧。”江南苹赶紧说。
“我画什么呢,石头算不算秋天花卉?”萧厔泉是山水专家,所以这样说,引得大家大笑。他写了一枝松,松针疏疏的,倒衬托出其他花草的绰约。
“最玲珑的松枝子!”陈半丁啧啧赞赏。
“这张给我吧。”我看纸上画已经差不多了,就说,“请哪位写几个字。”
“茫父写,他肚子里装得满满的都是题画词儿,一下笔就得。”
姚茫父拍拍他的大肚子,笑道:“别忘了这里面装的都是主人家的酒菜呢。”他说着倒也不大推辞,提起笔来簌簌地写了如下一片:九秋图,癸亥正月,半丁海棠,梦白菊,师曾秋葵,厔泉松,白石雁来红,养庵桂花,拱北牵牛红蓼,茫父兰草,集于香岩精舍,叔华索而得之,茫父记。
他的字体有点学魏碑,紧凑的,聚在画的一角,好像镌刻在画上,看着很衬底下的画。我当下便接来收藏了。11
11 对话与叙事相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