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截还没来得及完全拉下来的袖口…他看见了那圈青紫的指印。
“你胳膊上那块伤…是德贵哥弄的?”
桂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把袖口往下又扯了扯。“我自己碰的。”
“嫂子。”大庆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但压不住底下那股翻涌的怒气,“你不用替他瞒。我昨天…都听到了。他对你说那些话,让你来找我,让你…他都把你掐成这样了。”
桂花转过身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月亮在他俩中间,谁也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大庆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注意到她的嘴唇上还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是她那晚咬着嘴唇忍那些声音时咬破的。
他看到那道伤痕,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想伸手去碰,手指动了动,又攥回拳头。
“我没有替他瞒。”桂花说,“我只是没什么好说的。”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屋的窗户。
德贵的鼾声从窗户里传出来,节奏均匀。
她望着那扇窗户,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某种更冷的东西…是想通了什么之后的了然。
“他今晚喝这么多酒,”大庆说,“跟他那晚一模一样。”
“你以为他不知道吗。”桂花转回头来,看着大庆。
月光底下她的眼睛是亮的,那层石头壳还在,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冰面下面的暗流。
她忽然说起昨晚的事,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昨晚把我按在炕上,一边弄我一边说…你去找崔技术员,我准你去。他每说一句就撞一下,把我撞得趴在炕上,两只手撑着炕沿,奶子甩得跟波浪似的。他让我现在就去敲你的门,说是我男人准的。我嘴里全是被他撞出来的声音,一个字都说不全。”
大庆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听到过那晚的声音,听到过桂花那些压抑不住的呻吟和浪叫,但他不知道在那些声音之间德贵说了什么。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说…你不去是吧,你不去老子操死你,操烂你这块破地。”桂花的声音没有起伏,“然后他就射了,射在我里面,烫得我浑身发抖。完了他翻身就睡,鼾声打得震天响。”
她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圈指印。
“所以我今晚不打算回去了。”
大庆愣住了。
桂花抬起头看着他,月光底下她的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层石头壳裂了一道缝,里面涌出来的不是柔弱,不是委屈,是一种攒了四年终于攒够了的决心。
德贵第一次装醉把她推到他面前,她忍了,因为德贵没有把话说穿。
德贵第二次喝醉把她往他屋里赶…那她就自己去。
不是德贵让她去的,是她自己要去,这就是她娘从小教她的,要有自己的主意。
“昨晚他说让我来找你,我说不去。我不去不是因为我怕,是因为那不是我自己的主意。今晚他又是老一套…喝半瓶地瓜烧,往炕上一歪,打雷都醒不了。他以为这样就是给我搭台阶了,我顺着他的台阶爬过去,就是我贱,不是他窝囊。”
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撩到耳后,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过的。
“他要把自己灌醉,要把鼾声打得震天响,那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她说完这句话,院子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德贵的鼾声从正屋窗户里传出来,节奏均匀。大庆看着桂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他那天晚上蹲在墙角听着她的声音撸自己,撸完了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窝囊的男人。
想说他后来在废纸篓里扔了好多张脏纸,每一张上都沾着他的精液,每一张都是因为他想着她才撸的。
想说他今天去东沟测量的时候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因为他在坡顶上看见她挑着水从井台边走过,青布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腰是腰,屁股是屁股,他看得入了神,脚下踩了个空,要不是旁边一个社员拉了他一把,他就从两丈高的坡上摔下去了。
可这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