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抿着嘴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自然没有一叫便应——姐姐教的嘛。我推了他三次。头一次我说‘妾身独眠惯了,不惯与人同榻’;第二次我说‘官人不是有小红妹子伺候么,何必来妾身这里’——说这话时我还故意提了那贱人的名字,他听了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第三次我才叹了口气,说了句‘官人进来罢’。姐姐,你猜怎的?他一进门便把我抱住了,那手抖得——抖得像筛糠似的,解我的衣带解了半天都解不开,急得满头大汗。那模样,活像个第一次入洞房的毛头小子!”
朱氏笑得前仰后合,道:“好!好!这才叫做‘重难轻易’——你让他费了这许多功夫,他终于得了手,便觉得你是天底下最稀罕的宝贝。他当夜待你如何?”
张氏脸一红,凑到朱氏耳边低声道:“他当夜像发了狂似的,要了我两回——头一回急得不行,三两下便缴了械;第二回却慢得很,足足弄了半个时辰,把我浑身都揉遍了。事后他搂着我,竟哭了——姐姐你信么,他哭了!说他对不起我,说往后一定好好待我。我也哭了,两个人抱头痛哭了一场。说也奇怪,哭了那一场之后,我便觉着心头的疙瘩松了许多。”
朱氏叹道:“你能不计前嫌,已是很了不起了。那卖唱女子呢?”
张氏冷哼一声,道:“被我用了一计,说我房里丢了一对玉镯子,家丁们在她包袱里搜了出来——自然是我事先放进去的。那死鬼当即便翻了脸,把她赶了出去。她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的,说我们夫妻联手欺负她一个外乡人。我让人把她塞进一辆马车,送回她原来那瓦子里去了。她走的那天,我那死鬼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朱氏听罢,心中既替张氏高兴,又有些隐隐的忧虑——她总觉得张氏说到赶走那卖唱女子时,眼中闪过一丝她从前的宝带眼中见过的那种狠厉。
那种狠厉,她在镜子里见过太多次。
但她转念一想,张氏吃了那么多苦,略施惩戒也是人之常情。
只要她往后好好过日子,想来不至于再出什么岔子。
张氏千恩万谢地告辞,临走时硬是留下了一对沉甸甸的金镯子作为谢礼。朱氏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张氏走到门口,忽然又回过头来,眼眶微红,声音比之前软了许多:“姐姐,要不是你教我,我这辈子怕就完了。我的命是你救的。从今往后,姐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张氏万死不辞。”
朱氏拍了拍她的手,将她送上了马车。
有诗为证:
妙法虽灵赖本真,机关算尽恐伤身。
劝君莫把心机使,留取真诚待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