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重重点头,喃喃道:“我懂了——我从前从来不出声的,疼也忍着,舒服也忍着,难怪他觉得没趣。”
朱氏又道:“还有一桩——你须得弄清楚你丈夫为什么迷恋那个卖唱女子。她既然能让你丈夫神魂颠倒,必定有她的长处。你说她会唱小曲、会搔首弄姿,那你便也去学唱小曲,不但要学,还要学得比她好。她在外头抛头露面惯了,想必还会些旁的——会弹琵琶么?会跳舞么?你只管去打听了来,她会的你都会了,她不会的你也会了,你丈夫自然便觉得你比她强。”
张氏道:“可我从没学过这些——都这把年纪了,还来得及么?”
朱氏道:“怎么来不及?你只消花上两三个月,找个可靠的师傅教你几支曲子,不必唱得多好,能应付便行。要紧的是那神态——唱歌时眼波要流动,腰肢要轻摆,手指要柔软,让你丈夫觉得你也是个有情趣的人。你整日板着脸,他自然觉得你乏味。你若是忽然会唱小曲了,他便会觉得——原来我家里这个也不错嘛。”
张氏将朱氏的话一一记在心中,忽然又问道:“姐姐方才说,男人最喜欢女人夸他厉害——那我该怎么夸?总不能跟他讲大道理罢?”
朱氏扑哧一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张氏听罢,脸上红得快要冒烟,结结巴巴道:“这——这话也太——我说不出口——”
朱氏道:“你说不出口,那卖唱女子说得出口。你丈夫便听她的,不听你的。你觉得害臊,她可不害臊。所以人家胜了你。你若想赢回来,便得豁出这张脸去。你以为我当初怎么夺回我家官人的?我也脸红,我也害臊,可我咬着牙做了。做了便成了。”
张氏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朱氏又道:“还有一桩最要紧的——你丈夫若是回头来找你,你千万不能一叫便应。须得让他吃几次闭门羹,让他知道你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等他实在憋不住了,跪在你面前求你的时候,你再半推半就地应他。到那时候,你便不是他的老妻了——你在他眼里便成了新的,成了他好不容易才追回来的宝贝。这叫做‘彼故而我新,彼易而我难’。”
张氏听得心服口服,千恩万谢地告辞而去。
临走时朱氏又叮嘱道:“妹妹,我教你这些,不是让你去害人。你记住——男人回了头,你要真心待他,不可把今日的委屈翻来覆去地算账。你若只是算计没有真心,他早晚还是要跑。真心加上手段,才是长久之道。”
张氏红着眼眶道:“姐姐放心,你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在心里了。”
约莫过了两月有余,张氏忽然登门道谢。
朱氏见她满面春风,容光焕发,与两月前那个哭哭啼啼的怨妇判若两人——脸上的蜡黄褪了,换上了一层红润的光泽;眼窝也不深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
她穿了件新做的藕荷色褙子,虽是素色,却剪裁得极合身,衬得她整个人都挺拔了几分。
朱氏将她迎进花厅,张氏还未坐下便喜孜孜地拉住朱氏的手,道:“姐姐的计策太灵了!我回去之后依计而行,先是忍气吞声,不但不闹,反而对他们和颜悦色。那贱人起初还疑心,阴阳怪气地问我是不是脑子坏了。我照姐姐说的,不但不恼,反而当着那死鬼的面夸她‘妹妹年纪轻,模样好,歌唱得又好听,难怪李郎喜欢’。那死鬼当时愣了好一会儿,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朱氏笑道:“然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