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温柔又利落的妇女主任模样:
“妈跟你说这些,是没把你当外人。这些东西让你看见了,是妈没收拾好,妈给你赔个不是。以后妈会注意的。”
二妞抬起头看着翠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妈,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没想到……”
“好了,不说了。”翠花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把那两件泡在水盆里的旧棉袄重新塞回她手里,“该洗衣服洗衣服,妈去把那些东西收好。”
走了两步又回头,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脸,“对了,过几天赶集,你要是看上什么好看的衣裳,跟妈说,妈给你买。”
二妞愣愣地点了点头,看着翠花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湿漉漉的旧棉袄,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力道比平时重了好几分,拍得啪的一声响。
不管了。反正婆婆不可能骗她。
她把两件旧棉袄重新按进水盆里,搓衣板又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
水花溅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倒是把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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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回到尽欢的家中,院子里的阳光正好,张红娟拿着扫帚在清扫墙角的落叶,穗香则蹲在井边搓着早上换下来的衣裳。
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无非是中午吃什么、晚上要不要给尽欢留饭之类的寻常话,语调懒洋洋的,带着昨夜酣战过后的餍足和慵懒。
院门被推开的时候,惠敏拎着几包花街买回来的点心走在前头,可欣牵着玉儿的手跟在后面。
玉儿一进门就挣开了姐姐的手,小跑着扑到穗香背上,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穗香被她扑得往前一栽,手上的肥皂泡甩了一脸,回头在玉儿脸蛋上亲了一口。
可欣也走到张红娟身边,把手里提的一包炒栗子递过去,张红娟接过栗子顺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花街好玩吗?买了啥好吃的?”张红娟把扫帚靠在墙边,打开纸包看了看,炒栗子还冒着热气,壳上泛着油光。
穗香也把衣裳先搁到盆里,擦擦手凑过来
从惠敏拎着的纸包里抽出一根糖葫芦递到玉儿手里。
玉儿接过糖葫芦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嘴里喊着谢谢小妈谢谢干妈。
然后又拉着可欣叽叽喳喳地讲起花街上看到的踩高跷和舞狮子。
几个大人围着院子里的石桌坐下来,你一句我一句地问着花街上的热闹。
穗香问玉儿有没有吃糖人,玉儿说吃了吃了,吃了孙悟空的糖人好大一个;
张红娟问可欣有没有买头绳,可欣从兜里掏出一根粉色的小卡子晃了晃,说小姨给买的。
惠敏在旁边笑着补充说玉儿差点被耍猴的猴子抢了糖葫芦,吓得躲到她裙子后面不肯出来。
几个女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声在院子里荡开,惊得墙头上一只花猫跳走了。
聊了没一会儿,玉儿就把糖葫芦啃完了,竹签往桌上一放,拽着可欣的袖子晃来晃去:“姐,姐,我想去找沁沁玩,她之前说她家里有新的连环画!”
可欣被她晃得坐不稳,笑着站起来牵住她的手,回头朝几个大人挥了挥手:“妈,小妈,小姨,我带玉儿去沁沁家坐一会儿,晚饭前回来。”
张红娟嘱咐了一句路上别跑,两个丫头已经嘻嘻哈哈地跑出了院门,脚步声一溜烟远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穗香低头把水盆里泡着的衣裳翻了个面,张红娟重新拿起扫帚扫了两下落叶。
惠敏没走。
她站在石桌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包没拆开的桂花糕,眼睛看着穗香,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换上了另一种神色……不是严肃,但也不是刚才跟玉儿她们聊天时那种轻松的笑。
那是一种“该办正事了”的眼神。
穗香抬起头,跟惠敏对视了一眼。
她的手指在洗衣盆里停住了,喉头动了动,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沉,叹完之后她把湿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站起身走到张红娟旁边,低声说了句:“姐,让惠敏先去堂屋里等着吧。”
张红娟正弯腰捡落叶,听见这话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某种预感。
她看着穗香,穗香也看着她,对视的时间很短。
但穗香的眼神里写着的东西已经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