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写:“你叫啥?家里几口人?劳动力几个?哎哎哎你先说你的,别插队!”
队伍排得七拐八弯,院子里挤得水泄不通,喊名字的声音、争位置的嚷嚷声、小孩的哭闹声混成一片,弄得她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
蓝英也被翠花拉来帮忙。
本想着帮她把几份表格登记完就好,结果还没坐热板凳,就有人急急忙忙跑进来,说是村东头刘家三兄弟闹起来了,吵得邻居都拉不住,要翠花去一趟。
“翠花姐!你赶紧去看看吧!那三兄弟都要打起来了!”
翠花头也没抬,手里的笔没停:“我这怎么走?你没看我忙着吗?”
来人急道:“那几个娘们都快把屋顶掀了,我们短口才,拉不住啊!”
翠花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赵花,又看了一眼蓝英,最后朝蓝英摆了摆手:“英子,你去一趟吧。你说话软,她们听你的,帮我看看那家怎么回事。”
蓝英放下笔,理了理衣摆站起身,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往外走。
到了村东头,蓝英远远就看见刘家院子里围了一圈人,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到。
院门口挤着几个看热闹的婆娘,见她来了,让开一条道。
“英子,你可算来了,她们几个都快打起来了!”
蓝英踏进院门,就看见三兄弟站在院子里,满脸通红,各自叉着腰,谁也不让谁。
三个媳妇也站在各自男人身后,有的手里抱着孩子,有的双手叉着腰,嘴里也不闲着,你一句我一句地怼着。
老大最壮,嗓门也最大,声音压过了所有人:“我是老大,名额自然该我去!爹娘还在呢,长幼有序懂不懂?”
老二不乐意,当场就怼了回去:“什么长幼有序?你上个月还在家歇着呢!我去城里干过活,有经验,那名额给我比给你强!”
老三最年轻,说话也最冲:“你们俩都有孩子了,留在家看着娃不就行了?我还没呢,出去挣钱正好!”
三个媳妇也不甘示弱,老大媳妇嘴快:“你们没成家,我们成了家的才更要用钱!光靠地里那点收成,能喂饱几个?”
老二媳妇抱着孩子插嘴:“你们谁去不是去?我们家孩子小,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老三媳妇还没生孩子,嗓门也不小:“咱们老三还年轻,这么多年了也没有攒过钱,你们就忍心跟他抢?”
三兄弟越吵越僵,那阵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卷袖子动手了。
蓝英站在院子中间,看着满天飞的唾沫星子,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她一贯的温沉:“别吵了。吵再大声,名额也不会多一个。先跟我进屋,把你们家各自的情况说清楚,一家一档地核,看看哪个最适合去。”
三兄弟互相瞪了一眼,倒是没有再动手,谁也没先转身进屋,显然还在气头上。
院子外头围观的邻里还在交头接耳地嘀嘀咕咕,蓝英只当没看见,站在院子里,把那三兄弟和他们的媳妇挨个看了一遍,又开口说:“咱们先把话说开,名额有限,能去城里挣钱是好事,可也不能为了这事伤了自家兄弟的和气。你们谁去谁留,都是一家子的事,坐下来理清楚。”
她说着就带头往堂屋走,那三兄弟和媳妇们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一个接一个地跟了进去,只留下院子里一片议论声。
翠花和赵花那边其实也不好过。
登记才刚开始半个时辰,院子里人不但没见少,反而越挤越多。
有人挤到桌前,问东问西问了半天,听完待遇又一脸嫌弃:“去城里干活就挣这么点?我还不如在家种地呢,起码不耽误自家的事。”也不管身后排了多少人,叉着腰在桌前磨蹭半天才走。
有人还没问完,就被后头挤过来的人顶到一边,好不容易挤回来,刚开口又被人打断,气得直跺脚,骂了两句又挤进人堆里重新排队。
还有的嘴里说着“我先报个名占个位置”,报了名却又不走,站在一旁支棱着耳朵听别人报什么,生怕自己吃了亏。
翠花都感觉自己的嗓子喊哑了,手边的登记册翻得哗哗响,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赵花那边也不轻松,手里的笔杆子就没停过,一会儿抬头问名字,一会儿低头记信息,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