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怀表是东瀛那边的东西,铜壳包浆厚重,表盖上密密刻满了看不懂的咒文,一圈绕着一圈,像某种古老的封印。
表身沉甸甸的,入手有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他拨弄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怎么打开,直到不小心按到了表壳侧面一处不起眼的暗扣,表盖“咔”地弹开,一声极细极轻的铃音从表芯里溢了出来,那声音不像普通的钟表报时,倒更像一声勾人魂魄的媚吟,婉转悠长,在寂静的空气里绕了好几个弯才散去。
周怀仁起初只当那是一件能换些钱的老古董,找了几处收旧货的铺子打听价格,可人家开价都不高,他便也没急着出手,随手揣在身上,继续靠倒卖小货过日子。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在邻县一个镇上被人堵了巷子。
几个当地的地痞不知从哪听说他身上带着货,眼睛发绿,想要抢他。
周怀仁跑不脱,被逼到墙角,挨了好几下拳脚。他倒在地上,抱着头,忽然摸到了怀里那枚怀表。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在挨打的同时偷偷按开了表盖。
那声极细的铃音响起来的瞬间,几个地痞忽然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动作僵住,眼神发直,两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周怀仁愣了片刻,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地盯着他们,发现几个人像木头人一样站着,连眼珠子都不转。
他心里一颤,随即一股狂喜涌上来——他这是捡着了了不得的宝贝。
从那以后,周怀仁便开始靠着这枚怀表混迹各处。
他先是用怀表让小贩心甘情愿把钱掏出来给他,又催眠了几个大姑娘,把人家糟蹋了,第二天醒来仍当自己是做梦。
他甚至在一次过关卡的时候,用怀表把检查的民兵定在原地,大摇大摆地闯了过去。
他越来越大胆,也越混越有门道。
他开始不满足于小打小闹,心里盘算着用这枚怀表做更“大”的事——他要的不是这些小钱小利,而是更大的家业,更体面的身份,还有,更多的美人。
他从这以后便彻底想明白了——这表不该用来干那些偷鸡摸狗的小勾当,也不只是用来催眠几个大姑娘的玩物。
他要的是人,是能替他做事、替他背锅、替他挡刀的人。
他要培养一批只听他话的走狗,一批没有自我意识、没有底线、他让做什么便做什么的肉傀儡。
他物色的第一个人,是个欠了一屁股赌债的烂赌鬼,姓孙,三十来岁,老婆带着孩子跑了,爹娘也被他气死了一个,整个人活得像条野狗,人见人嫌,连放高利贷的都不愿意再借他钱。
周怀仁特意打听了他的去处,在一间破棚子里找到了正在灌劣质烧酒的他。
周怀仁没有急着动手,先坐下跟他聊了会儿天,听他说自己如何时运不济、如何全天下都对不起他,时不时点一点头,再递上一根烟。
等到烂赌鬼喝得差不多醉时,他才装作不经意地按开了怀表。
铃音一响,烂赌鬼的眼神一下便直了,像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周怀仁低头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主子,你欠的所有钱,我来还。你的命,就是我的。你要做的一切只有一件事——听我的话。”
烂赌鬼醒过来后,脑子里便只剩下一个念头:眼前的这个男人救了他的命,是天底下对他最好的人,他这条命从今以后就是他的了。
从此他成了周怀仁身边最忠实的影子,替他去打听风声、去堵人门口泼粪、去和街巷里那些不肯配合的商户“好言相劝”,周怀仁指哪他打哪,从不犹豫。
第二个人是个在镇上来回倒卖粮票布票的中间人,姓钱,三十出头,脑子活泛,嘴皮子利索,可惜总差一步运,没能混出个名堂。
周怀仁用怀表将他控住,给他编了一套完整的记忆——告诉他自己对他有救命之恩,他曾被仇家追杀,是自己冒着性命危险把他藏了一个月,他这条命早就已经报给自己了。
从此,这个姓钱的中间人的所有聪明才智都用来为周怀仁牟利。
他替周怀仁牵线搭桥,把那些来路不明的货物资一一转手,又替他摸清了周边十几个乡镇所有商贩的路子和底细,成了周怀仁手里最好用的一个白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