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两人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在家里的床上、椅子上、灶台边,结结实实地干了个爽。
老屋的陈设简陋,床板硬得硌腰,赵花却全然不嫌弃,她躺在床上,由着尽欢把她翻来覆去地折腾,从午后一直弄到天擦黑,浑身的骨头都快被折腾散了,眼角嘴边却全是没散干净的春意。
事后,两人并排躺着,身上盖着一件旧棉袄,赵花半边身子都腻在他怀里,额头贴着他的下巴,嗓子有些哑,却还是慢慢说起了一些从前的事。
“铁柱当年也是经人介绍认识的。那时候我才十九,家里条件不好,隔壁媒婆说邻村有个叫铁柱的小伙子,人老实,也能干,家里还有几亩地,问我愿不愿意去相看相看。我爹娘说两户人家看着家底都合适,又都是庄户人家,门当户对,这门亲事定得也快,前后没出半个月,两家就合计好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那时候农村都这样,哪有什么自己挑拣的,媒人上门说两句,找个日子看两眼,就算定了。我那时候长得也不出挑,算不上漂亮,顶多是耐看的那一种,好在也算老实本分,铁柱他爹娘也相中我干活得利索。”
尽欢听到这里,心里忍不住暗想,这年头可真是跟后世完全不同。
后世那些女人一张脸能换出好几种样式来,今天一个瓜子脸,明天一个尖下巴,全靠美颜和滤镜,直播里一个个跟天仙似的,真人卸了妆亲妈都认不出。
哪像婶子和妈妈她们,纯天然的长相,不管五官端正还是耐看,都是实打实的一张脸,连身上那点肉都是岁数熬出来的,摸在手里实实在在。
拿她们跟后世那些妖魔鬼怪相比,简直没法比。
赵花没留意尽欢走神,继续说下去:“嫁过来以后,我也算是勤勤恳恳,屋里屋外一把抓。虽说没有多情投意合,但也想着好好过日子,总归是成了家了。后来又碰上了那些年闹饥荒……你是没赶上,那阵子地里颗粒无收,连野菜都快挖光了。家里的老人一个接一个地熬不住,先是铁柱他爹,后头是他娘,再后来我娘家那边也走了一个伯父。那几年穷得叮当响,连一口像样的净米都凑不出来。村里的老人一个个瘦得皮包骨,走的时候连棺材板都是东拼西凑的,有些连像样坟都立不上。”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也压低了些,像是又看到那几年的光景。
“后来日子总算缓过来一些,我也怀过一次孩子。”她话到嘴边停了停,声音放得更轻,“当时铁柱说要进城去打工挣钱,我想着也好,留在家里养胎,种那几亩地,等他挣了钱回来。那时候日子虽然苦,可心里多少是有点盼头的。可惜天有不测风云,有一回我去田里干活,那阵子不知道是怎么了,天天发低烧,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下地没干多久就眼前一黑,等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地上了。再后来……孩子没保住。”
她说完这句话,停顿了好一阵,才又开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嘲:“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天爷存心跟我过不去。说起来,我也听你干妈说过当年也因为人渣而流过产。我们俩还真是同道中人。”
尽欢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听着,没插话。他在很早之前查看过铁柱的记忆,有些事情比赵花知道的还要清楚。
在赵花最需要人照顾的那段时间里,铁柱正被城里的灯红酒绿迷花了眼——1961年后政策开始调整,经济逐步恢复,他在工地上挣了些钱,手头松了,人也跟着飘了。
那段时间他经历了不少花花绿绿的莺莺燕燕,今天跟这个相好,明天跟那个搭伙,工钱大半都花在了那些女人身上,哪里还舍得回家面对一个乡下的婆娘。
孩子流产之后,赵花一个人在家躺了半个多月,连口热汤都得自己硬撑着起来烧。
铁柱知道消息后倒是回来了一趟,但只待了三天就又走了,说是工地催得紧。
从那以后,他对这个家便越来越不上心,就像公差一样,隔几个月回来一次,有时候半年才露个面,工地一放假,他宁愿在外头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也不愿意回来看一眼自己家里的糟糠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