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英愣了一下,指尖微微一蜷,像是在感受那圈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的温度。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眼尾弯弯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媚意,又带着几分少女似的满足。
她搂抱住尽欢,跟他幸福地对望着,什么话也没有说,屋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一直等到早上,蓝英醒来后发现尽欢已经离开了。
床畔空空的,被窝里还残留着他的体温,那股混着皂角和少年体味的气息让她贪恋地缩了缩身子。
她没有急着起来,蜷在那张留有他气息的被窝里,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嘴角还挂着没散干净的笑意。
等到日上三竿时,王亮生的房间里开始传出一阵臭味。
蓝英皱了皱眉,起初还以为是外头飘进来的什么味道,可那臭味越来越浓,酸腐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是只有死物才有的那种气味。
她心里咯噔一下,翻身下床,走到那扇虚掩的房门前。
推开门,臭味扑面而来。
蓝英站在那儿,没有尖叫,没有哭,也没有走近,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这个折磨了她半辈子的老畜牲,现在已经彻底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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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公馆里,阳光落进廊檐下,陆陆续续有人声响了起来。
张红娟第一个出了房门,披着件旧外衫,一边挽头发一边往灶房走。
洛明明从另一间屋里出来,看她从灶房端出一叠碗碟,便问:“穗香呢?还没起?”
“起了,在里头梳头呢。”张红娟应了一声,又朝院子外张望,“昨天多亏她跑了一趟学校,看了三个丫头。”
洛明明抿了口茶,等何穗香从里屋走出来,便接话道:“我看你昨天回来挺晚的,那三个小丫头怎么样?”
“行得很。”何穗香笑着坐下来,“玉儿一听说我去看她,高兴得跳起来,拉着我看了她的新课本,又带我去看宿舍的床铺。说舍管阿姨对她挺好,隔壁床的姑娘还会梳辫子,天天给她编花样的。”
洛明明听着也弯了嘴角:“佳怡呢?”
“那小丫头片子在院子里玩疯了,我去的时候正跟一群孩子在打沙包,满头是汗。一见我,先喊了一声,然后过来扯着我衣服说,‘我瘦了没?学校食堂的饭不好吃’。”
何穗香学着佳怡说话的样子,把几人都逗笑了,“我说你哪里瘦了,倒是晒黑了不少。她不服气,说那是太阳晒的,不是本来就是黑的。然后又说,”她顿了顿,“她还问了,我什么时候能回家住两天。”
“沁沁呢?”张红娟一边摆放碗筷一边问。
“三个里面最稳的就是她。安安稳稳的,把作业都做完了,还把书桌收拾得整整齐齐。老师说她功课好,也从不惹事。玉儿和佳怡都是皮猴子,就能坐得住。”
何穗香笑着摇摇头,话里带着几分欣慰,“我走的时候,她还站在校门口,一直看到我拐过弯才回去。”
“那可真是个好孩子。”张红娟说。洛明明也点点头,没有再答话。
正说着,张惠敏从自己那屋推门走出来,刚迈出门口,脚步就顿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揉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院子正中,不知什么时候摆了一张旧方桌,尽欢正围着桌子忙活,桌上铺着一沓红纸,手边搁着砚台和毛笔,还有一碟金粉似的颜料。
他正低头在一张红纸上细细描着什么,笔尖走得很慢,很稳,像在雕琢什么东西。
“尽欢?”张惠敏叫了一声,“你大早晨在这弄什么呢?”
她这一嗓子,把屋里几个女人都引了出来。
张红娟擦着手走到门口看了一眼,也愣住了:“儿子,你这是……写对联?这年不是才过完吗?”
“这是贴大门的对联,院门、堂屋门、灶房门口都要贴的,怎么现在才想起来写?”刘秀月也探头看了一眼,疑惑道。
尽欢没有抬头,毛笔仍在红纸上游走,语气却带着几分得意:“妈妈,你们可别小看这对联,这里头可是有不少门道的。”
他写完了手里那张,放下毛笔,拿起那张红纸朝众人晃了晃。
纸上那些字不像寻常春联那样工整端正,笔画弯弯绕绕,像是某种古文和符纹的结合,却又隐约能看出几个字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