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出来时,小男孩已经窝在女人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脸色也恢复了不少。
夫妻俩见他出来,忙不迭站起来,一边道谢一边朝他弯腰:“小大夫,刚才实在对不住,我们还当你……我们嘴笨,你别往心里去啊!多亏你了,不然这孩子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着一双眼睛又红了。
尽欢让他们坐下来,自己也拖了张椅子在对面坐下,语气放得很缓:“孩子现在没什么大碍了。他是食物中毒了,但你们可别觉得是鸡蛋糕的问题——他吐出来的东西里,可不止那点残渣,里头黄的白的糊成一团。你们仔细回想一下,他今天到底都吃了些什么?”
男人挠了挠脑袋:“今天一早起来,他闹着饿,我就给了他两块猪肉脯垫肚子,后来他娘又给他蒸了碗鸡蛋糕,他还喝了半碗豆浆……”
女人接着补充:“中午家里来了客,我炒了一盘虾仁,又切了点香肠,他爱吃,就给他多吃了些,后来他又嘴馋,吃了点花生米和柿子……”越说到后面,她自己声音都低了些,大概也觉得不太对劲。
尽欢听完这一长串,沉默了片刻,脸上浮起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看了一眼那个睡着了还皱着小眉头的小男孩,又抬头看了看夫妻俩,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才开了口:“你们家这小弟弟……还挺难杀啊。连着五六种相冲的东西往肚子里塞,还能撑到我这儿来,这底子也算结实了。”
夫妻俩愣住了,男人问:“相冲?什么相冲?”
尽欢见他们一脸茫然,便耐心地一样一样给他们掰扯起来:“虾仁跟花生米相克,这个你们没听说过?柿子跟豆浆相克,还有猪肉脯跟香肠,本身就都是重油重盐的肉制品,你两个一块儿塞给孩子吃,他肠胃哪受得了?这些东西单吃都没事,可一旦混在一块儿,轻则肚子疼拉肚子,重了就跟他今天早上一样,直接开始翻白眼,全村都知道你家要出事。”
他看了夫妻俩一眼,见他们听着听着都露出懊悔的神色,女人更是眼眶又红了起来,才放缓了口气:“我这也不是在怪你们,一来这些禁忌不是人人都清楚,二来小孩子身体弱,容易中招。你们今天也记住这几样,以后不给孩子乱搭着吃,就没事了。”
夫妻俩连忙点头,又千恩万谢地付了药钱,才抱着孩子往外走。
那男人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朝尽欢深深鞠了一躬,嘴里说了一句“小大夫大恩大德,我们一家都记着”,这才转身快步离去。
尽欢也没太放在心上,把药钱收进抽屉里,继续回到柜台后头画他的符。
但从那天开始,欢喜堂的门口就渐渐有了些人气。
先是对面街的周婶,她常年手脚冰凉,每到冬天两只脚就跟踩在冰块上一样,夜里怎么都捂不热。
尽欢给她开了几副温经散寒的方子,又教她用艾叶煮水泡脚,坚持了十来天,周婶走上门来道谢,说今年冬天脚底终于有了些热气,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之后是隔壁巷子的王大爷,他常年咳嗽,一到夜里就咳得厉害,把街坊邻居都咳醒了。
听人说欢喜堂有个小大夫挺灵,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思上门,尽欢给他把了脉,说是老慢支,肺气虚,开了几副润肺止咳的药剂,又嘱咐他少抽烟,多喝温水。
王大爷吃了五天,夜里咳嗽就轻了许多,高兴得逢人就说这条街新开的那个小药堂,别看大夫年纪小,真是有真本事的。
再后来,连街道办的老赵也来了。
他常年在办公室里坐着,落下了腰椎的毛病,一弯腰就疼得龇牙咧嘴。
尽欢给他扎了几针,又推拿了一次,老赵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当场就愣住了,来回扭了几圈腰,不敢置信地说:“哎?不疼了?这就不疼了?”
尽欢笑了笑:“别急着高兴,你这腰椎是老毛病了,扎针只能当下缓解,回头我再给你开一副外敷的药,你回去贴在腰上,连着用几天,才能断根。”
老赵连连点头,第二天便提了一兜苹果上门来谢他。
不过真正让欢喜堂名声大噪的,还是后面那几单让尽欢自己都忍不住想吐槽的“疑难杂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