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赵婶在家把关,几个妈妈们倒是腾出了不少时间,起码不用每天忙活完回家还要抡起袖子进厨房,走到就能吃上热乎饭菜,家里也干净了不少。
至于尽欢自己,则在街边,悄无声息地将诊所开了起来。
没有鞭炮,没有剪彩,门口甚至没有挂大红花,只在门框顶上挂了一块木匾,上刻三个字——“欢喜堂”。
铺面不大,里外两进,前头摆着一方旧木柜台,后头是一排药柜,抽屉上贴满手写的药名。
门槛旁放了一条长凳,供来看病的人坐着等。
路过的人偶尔往里望一眼,又匆匆走自己的路。
欢喜堂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开在这儿,像一条街突然多长出来的一根新枝,还没有多少人留意到它。
今天的第一单是一位老妇。
她推门进来时,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站在门槛边张望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柜台前。
尽欢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来:“大娘,您坐。是看病还是抓药?”
老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那张白净年轻的脸上停了好几秒,迟疑地问:“你……你是大夫?”
“我就是大夫,这药房的大夫。”尽欢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老妇又盯着他看了好一阵,还是不放心,只当他是药铺里的药童,等着真正的大夫从后头出来。
她掏出那张纸,递到柜台上:“我替我儿媳妇来抓副安胎药。她怀相不太稳当,镇上大夫给开了方子,让我上药铺来抓。”
尽欢接过方子看了看,字迹潦草,但还算认得清楚,几味药也中规中矩,确实是安胎常用的配伍。
他看了两眼,斟酌着说了一句:“这方子大体是对的,不过里头那味黄芩,量可以再添一成,这样安胎的效果会更好些。您儿媳妇现在月数到几了?”
“快四个月了。”老妇顺口答了一句,随即又警惕起来,她把方子从尽欢手里收回,看了看他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又环顾了一眼这间冷冷清清的铺子,眉头渐渐皱起来问,“后头那个……你们掌柜的呢?”
“我不是药童,也不在后头有掌柜。”尽欢知道她误会了,倒也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回答,“这欢喜堂就我一个人,坐诊抓药都是我来。”
老妇一听,脸色当下就变了。
她虽然没有当着尽欢的面说什么难听的话,但表情里清楚写着不放心——她来回打量了尽欢好一阵,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个半大的孩子,恐怕连她儿媳妇的肚子是怎么回事都分不清楚。
那可是她们家的三代单传,要是让这娃娃开错了药,可怎么得了?
她支吾了两句,拿起那张方子便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摇摇头出了门。
尽欢目送她离开,没有挽留。
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在这个世道上,大夫这个行当,最讲究的就是资历和年龄,越是胡子花白的老大夫,越是让人信服,这是千百年来刻在老百姓心里的印象。
看病如此,断案如此,甚至家里请先生看风水、选坟地也是一样——年岁越大,说的话便越有分量。
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人家也只当你是在背书,哪里敢把儿媳妇和肚子里孩子的性命交到你手上?
老妇走后,铺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尽欢把那本古籍从桌子上拿起来,坐回柜台后头,翻到上次折角的那一页,慢慢看了起来。
第一单生意没有做成,他也没太放在心上。反正他现在不差钱,诊所开在这里,能遇到什么客人,就看缘分了。
第三天,欢喜堂门前依旧冷清得很,大半天了也没几个人经过。
尽欢也乐得清闲,索性把柜台上的东西收拾了,铺开一张黄纸,提起笔蘸了朱砂,在纸上专心画起符来。
作为一个大成之境的符师,他随手画出来的符,跟那些寺庙里所谓“开光”的护身符可完全不同。
那些大多是买个心理安慰,顶多让人心里踏实一些,而他手上画出来的东西——是真的能做到的。
他现在画的这一张叫【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