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仁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嘴唇翕动着,开始机械地吐出那些沉淀在记忆深处的旧事。
他说自己上辈子叫周怀,从小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父亲掌财叔叔掌黑,睡过的女人数都数不清,糟蹋过的良家连他自己也记不全了;又说自家那位保护伞倒台之后,家门一夜中落,他被人押上公台枪毙。
说到这一世时,他的声音依旧平平的,毫无波澜,讲他如何捡到怀表,如何靠催眠为非作歹,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连那些被他祸害过的人的姓名、地址,都事无巨细地吐了个干净。
尽欢听着他一件一件地讲那些肮脏事,脸色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眼底那层冷意越来越深。
等到周怀仁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尽欢才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静静躺在掌心里的怀表,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男人,没有再说话。
尽欢提着那具僵硬的身子,一个闪身便已经到了城外河坝边。
夜色沉沉,河水在坝下无声地流着,四周除了水声和虫鸣再无其他。
他先将周怀仁放在地上,随手从岸边捡了块不小的石头,又扯下他的鞋带,把石头牢牢绑在他脚踝上。
周怀仁被定住的身子没有半点反抗,眼神依旧是涣散的。
尽欢没有多看,从袖中取出几张早已备好的符箓,绕着周怀仁走了一圈,在地上摆出一个完整的献祭阵法。
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既然决定要这人的命,就必须斩草除根。
他又想了想,用这阵法把周怀仁的灵魂一并献祭掉,就当是废物利用了,也好给他换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符箓放下的一瞬间,地面上那些朱砂纹路便亮了起来,像是血管一样在夜里缓缓流动。
阵法中心升起一阵阴凉的风,周怀仁那具被定住的躯体忽然微微抽搐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被一点点抽离。
河边的水汽渐渐漫上来,混着那股莫名的寒意,让人后脊发凉。
过了十余息,阵法中央泛起一点幽暗的光,而后慢慢凝聚成一粒指甲盖大小的深红色种子,静静躺在泥土上。
彼岸花的种子。
传说这东西生长在阴阳交界之处,能牵引人的生机与灵性。
尽欢伸手将那粒种子拾起来,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又收进了怀里,若是将来用对方法培育,以彼岸花的药性,或许能解决一部分连现代医学都束手无策的癌症顽疾,这倒也不枉他费这一番功夫。
尽欢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具已经彻底没了气息的身体,又看了看自己掌心刚刚收起的种子,忽然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心想自己如今这套手段,要放在那些自诩正道的人眼里,怕是跟邪修也没多大区别了。
不过他也懒得多想,反正他从来也没打算当什么好人,只要护得住自己身边的人,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他抬脚将周怀仁的尸体推入河中。
那具绑着石头的身子“咕咚”一声沉入水面,白花花的浪花翻涌了几下,很快便恢复平稳,水流将那一点痕迹也卷走了。
尽欢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提步往回走,身形一纵便已重新落回那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门外。
他整了整衣领,面色如常,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在长桌上方投下一片暖黄的光,杯盏交错间人影绰绰。
厅内弥漫着菜肴的热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几个穿着整洁侍者服的年轻人端着银盘在席间穿行,脚步轻快,姿态恭敬。
大厅被布置成典型的中式官场晚宴模样,一张椭圆长桌铺着酒红色绒布,中央摆着一盆修剪齐整的松柏,两侧各放着成排的高脚酒杯和细瓷茶具。
吊顶的灯带在四壁流转,将整间厅堂衬得既有几分富丽堂皇,又不失庄重。
靠东边的主位上,坐着一位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徽章,面容方正,说话时语速不快不慢,却总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他身侧,几个年纪相仿的男人依次落座,有的穿着警服,有的穿着便装,举杯之间谈笑自若,偶尔低头交换几句旁人听不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