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英这会儿总算缓过气来,连忙放下杯子打圆场:“行了行了,你们一人少说一句。赵花姐,你也别激她了。大嫂,赵花姐她说话是糙,可话糙理不糙。事已经这样了,你一个当婆婆的,与其在这别扭,不如回去跟她摊开说。亲闺女就亲闺女,亲闺女才更要问清楚——她心里怎么想,身子受不受得住,以后住在一个屋檐下怎么处。你现在这么憋着,反倒像你做了亏心事。”
翠花被她这么一说,脸色缓了些,可嘴还是硬:“我跟二妞早处得亲闺女一样了,那点感情还用得着讲?就是……就是怪变扭的。”
“就算是你不别扭,二妞也别扭。”蓝英又端起茶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那孩子脸皮薄,心里怕着呢。你要是不先开口,她兴许还当你蒙在鼓里,过两天连看都不敢看你。”
赵花在旁边“噗嗤”一笑:“那更得赶紧挑明。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帮你去说——妞啊,你婆婆问你,昨儿让她的情郎插得爽不爽?舒不舒服?你要喜欢,明晚你上你婆婆床上,咱仨一被窝,好日子在后头呢。”
翠花蹬了她一眼:“你可快滚一边去,上到房梁下到灶洞都成你的骚话了。”
蓝英摇了摇头,没再搭腔,低头看杯里的茶梗打着旋,嘴角却轻轻翘起来。
带着满肚子破罐子破摔的思绪,翠花终究还是迈进了自家院门。
她回来时,堂屋里蓝正端着比自己脸还大一圈的海碗,坐在门槛前的小板凳上,脸埋进碗里扒饭,米粒子沾得满脸都是,听见她的脚步声才抬起脑袋,含糊地嗷了一嗓子,然后继续埋头呼呼啦啦地吃起来,门牙磕在碗沿上笃笃作响。
二妞坐在八仙桌旁,手里捏着筷子,正对着一碗饭发怔,听见声音才回过神,慌里慌张地站起来,差点碰翻了手边的汤碗。
“妈、妈……你、你咋……咋现在回来了?”二妞舌头直打结,话像在嘴里颠了三回,两颊烧得通红,手里筷子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翠花勉强勾了勾嘴角,把肩上挎着的包袱往墙角一搁,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走到桌边坐下:“今天人多,路上挤,就搭了早班车。先吃饭,吃完你到我屋里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二妞腿都软了,坐回凳子上后半天不敢抬头。
她心里像揣了只野兔子,横冲直撞的,碗里的饭一粒也吃不下去。
她满脑子都是最坏的可能——是不是被发现了?
是不是尽欢已经跟婆婆说了?
是不是婆婆要骂她不知廉耻、滚出蓝家?
她甚至已经想到自己大冬天被推出门,抱着个破包袱站在村口,连回娘家的路都不敢走。
婆婆往日里待她的好,这会全变成了一道道扎在心口的刺。她越是想,脸越白,筷子戳在饭碗里,连手指都在轻轻发颤。
这顿饭吃得比上刑还难受。
二妞前脚刚要躲进厨房借着洗碗喘口气,翠花后脚就端着蓝正的碗跟了进去,嘴里说得轻巧:“我跟你一块收拾,刷碗有个帮手,快些。”
一个刷碗一个过水,两人谁也没再开口。
灶房本来就窄,中间只隔着一只水盆,哗哗的水声搅着碗筷碰撞的轻响。
二妞把一只碗洗得翻来覆去,恨不得把碗底都搓出花来;翠花过水擦碗,动作倒也利落,可嘴角那抹硬挤出来的笑早就撑不住了。
水汽从盆里蒸起来,熏得两人眼睛都发潮,婆媳俩谁也没看谁,可谁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沉默不知压了多久,最后还是翠花先开的口。
她没看二妞,只把手里刚擦净的碗轻轻放进橱柜,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妞啊,妈平时待你不薄吧。”
二妞呼吸猛地一窒,手里的碗差点滑进水盆里。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翠花第二句话已经跟了上来——“你……跟尽欢……处的还好吗?”
二妞浑身一颤,整个人的动作像被抽了发条似的僵在原地。
水流还在哗哗地冲着她泡在水里的手,碗沿磕在水盆边上,发出细小而清脆的一声响。
她没抬头,也不敢抬头,只觉着心口那把火一路烧到了耳根,热辣辣的。
她想撒谎,想摇头,想装傻,可舌头像被钉在了上颚,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翠花也没再说话,只安静地擦着碗,等着。
二妞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对上婆婆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