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方的观点里,我们在本书所提出的阿尼玛(译按:即男人无意识里的女性心灵意象)概念并不存在,而人格面具的概念亦付之阙如,这是可想而知的。这似乎不是偶然发生的事实,因为就像我在前面所阐述的,人格面具和阿尼玛之间存在着互补关系。
人格面具是介于个体意识和社群(Sozietät)之间的、复杂的关系系统(Beziehungssystem),因此,适合作为个体一方面想留给别人某个特定印象,一方面隐藏自己真正本性的面具。只有那些完全认同人格面具、已无法了解自己的人,才不需要人格面具来隐藏自己的真正面目;而也只有那些无法意识到他人真正本质的人,才不需要人格面具来让自己留给别人某个特定印象。社群会期待,而且必须期待,每个个体尽量完美地扮演自己分配到的角色。所以,教会的牧师不仅客观地执行他们的职务,还必须在任何时候,在任何情况下,得心应手地扮演牧师的角色。社群对个体的角色扮演的要求,就是在确保社群的安全。因此所有人都必须站在自己的岗位上,有人是鞋匠,有人则是诗人。社群并不期待个人同时扮演两种角色,而且也不认为这是可取的现象,因为这会给社群带来些许不安。毕竟扮演双重角色的人跟其他的人是“不同的”,而且不太可靠。他们在学术界里,就是“半吊子”,在政治圈里,就是“难以捉摸的”重要人士,而在宗教界里,则是“思想自由的怀疑论者”;简而言之,他们的能力和可信赖性会受到怀疑,因为社群深信,鞋匠如果只是鞋匠,而没有附加的诗人身份,就可以达到专业的熟练度,做出一双双好鞋。个人表现的单一性,其实是一件重要的事,因为社群所熟悉的那些普通人如果想达到比较出色的成就,就必须知道,同时扮演两种角色会让自己不堪负荷。我们的社群乃定向于个人扮演单一角色的样板,这是毋庸置疑的。因此,任何想要有所成就的人都必须顾及社群的期待,这一点儿也不奇怪!不过作为个体,人们却不会把全部的心思放在社群的期待上,所以,建构不真实的人格便具有绝对的必要性。礼节和善良风俗的要求会使人们戴上对自己有利的面具,而面具后面则是人们所谓的“私生活”。大家都很清楚,意识会把这两种不同的往往显得荒谬可笑的形象区别开来,而且这样的划分还是一种可以影响无意识的重要的心理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