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除了女人的影响之外,男人本身的女性质素也可以解释心灵综合体(Seelenkomplex)的女性质素的事实。这方面我们已在各个时代的艺术里找到相关证明,但它无关于语言里名词属性(译按:名词的阳性、阴性和中性)的“随机性”——比方说“太阳”在德语里是阴性名词,但在其他语言里却是阳性名词。此外,我在这里还要谈到中世纪基督教神学家以拉丁文所提出的一个著名问题:“女人有灵魂(animam)吗?”大部分对人类心理有所了解的男人似乎都知道,英国小说家赖德·哈格德(RiderHaggard,1856—1925)在《洞窟女王》(She:AHistoryofAdventure)这部非洲探险小说里所塑造的那位女王——被称为“人们必须顺从的女人”(She-who-must-be-obeyed)——代表什么意思;或者,当他们读到法国小说家皮耶·贝努瓦(PierreBenoît,1886—1962)对亚特兰提斯女王安提内雅(Antinéa)的描绘时,到底触动他们哪根心弦?[52]这些男人通常很容易知道,哪一种女人最能体现这种虽然隐微的,却是他们已相当清楚料知的事实情况。
这些已普遍获得肯定的小说还指出,在这种女性的阿尼玛(Anima)意象里,必定存在着些许超个人性(überindividuelles)的东西。它们不仅因为个体的独特性得以短暂存在,而且本身往往具有在某方面已奠定坚实根基的特征,而不是我刚才指出的那些显而易见的表层连结。哈格德和贝努瓦都在笔下阿尼玛人物的历史面向里,明确无误地表达这个想法。
我们都知道,如果没有主体的预备(subjektiveBereitschaft),人类既无法获得经验,人类的经验也不可能形成。那么,主体会在哪里预做准备?答案是,这样的准备最终会发生在人们先天的心理结构里,而且这样的心理结构可以让人们获得经验。男人所有的本质,不论在生理或精神方面,都需要女性质素。男性系统在先验上乃定向于女性,就像男性系统也在为一个相当确实,且拥有阳光、空气、水、盐类和碳水化合物等的世界预做准备一般。男人出生的那个世界所具备的形式,就是他们生来便拥有的潜在意象(virtuellesBild);同样地,父母、妻子、儿女,以及出生和死亡,也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潜在意象和心理预备(psychischeBereitschaften)。这些先验的范畴当然都具有集体性质,它们大体上就是父母、妻子和儿女的意象,而不是个人的宿命。所以,这些意象应该被视为没有内容的、因而是无意识的意象。它们在遭遇那些源于经验,且触及并唤起无意识预备(unbewußteBereitschaft)的事实后,才会取得内容和影响力,最后获得意识性质。这些无意识意象从某种意义来说,就是历代先祖所有经验的结晶,但却不是这些经验本身。就我们目前有限的知识而言,至少情况看起来是这样。(我必须承认,我从未发现任何关于记忆影像会遗传的可靠证据,但我认为,除了那些与个体毫不相干的集体经验的结晶之外,人们其实无法完全排除某些取决于个体的记忆遗传的存在。)
在男人的无意识里,存在着先祖遗传下来的女性集体意象,男人便借由这些意象的帮助来理解女人的本质。这种代代相传的女性集体意象,正是心灵的女性质素第三重要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