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以大家普遍能理解的方式,呈现那些微妙的以暗示性支配力干涉意识的内在作用(innereVorgänge),却是另一回事。或许精神疾病、创作灵感和宗教皈依的实例,可以让我们以最容易的方式掌握这些内在作用所产生的效应。英国小说家赫伯特·韦尔斯(,1866—1946)取材于真人实事的小说《克里斯蒂娜·阿尔贝塔的父亲》(ChristinaAlberta'sFather),[41]便以绝佳方式呈现了人们这方面的内在转变;法国民族主义作家都德的《遗传》(L'Hérédo)[42]这部值得阅读的论著也叙述了类似的转变;此外,我们还可以在美国哲学家暨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James,1842—1910)的著作《宗教经验之种种》(VarietiesofReligiousExperience)[43]里,找到关于这方面的丰富材料。
虽然在许多类似的情况里,存在着某些直接导致,或至少间接促成这种内在转变的外在因素,但外在因素却不一定能充分解释人格所发生的转变。实际上,我们更需要承认,人格转变乃起因于主观的内在原因、看法和信念这一事实,外在诱因在这里不是无法起作用,就是只能产生微乎其微的效果。在病态的人格转变里,这种情况几乎可以说是常态,至于那些能简明扼要地响应冲击性外在事件的精神异常者,则算是例外。因此,就精神医学而言,先天遗传或后天形成的、不健全的秉性,才是重要的病因学因素。这一点似乎也适用于大部分的创造性直觉(schöpferischeIntuitionen),而相关案主几乎都倾向于不相信,掉落的苹果和牛顿重力定律之间的因果关系。同样地,所有无法直接归因于信徒所面对的暗示与具感染力的信仰典范的宗教皈依,或许都源于信徒自主的内在过程(innereProzesse),而这些内在过程的发展,更在信徒的人格转变里达到了顶点!这些过程通常具有以下特点:它们原先主要是一些低于意识阈限值的——即无意识的——作用,而后才逐渐升入意识里。只要意识立刻被极其异质的、似乎意想不到的无意识内容所充满,这些无意识内容浮现在意识里,当然就显得非常突然!
在门外汉和案主的眼里,情况似乎如此,但对专家来说,无意识内容进入意识的情况绝非突如其来。因为实际上,这种情况的酝酿往往已持续好几年,甚至涵盖了人生泰半的时间。也许早在童年时期,案主便已——常常透过或多或少具有象征性的方式——显出种种怪异的、预示未来会有异常发展的言行。这便让我想起一位不肯进食,而且人们很难用鼻胃管为他进行人工灌食的精神病患。医护人员为了帮他插鼻胃管,甚至必须先将他麻醉,因为他会以特殊方式逆向地把舌头往后吸向咽喉。我当时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实在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后来在他清醒后,我才知道他的经历:他年轻时,经常思考如何才能结束自己的生命,即使人们曾想尽办法阻止他自杀。他当时先尝试让自己闭气,不过当他发现自己已进入半昏迷状态时,却忍不住又开始呼吸,于是他便放弃这种闭气的自杀方法,而改采另一种方式。他心想,或许拒绝进食是可行的方法,而对这个构想颇为满意,但他后来却发现,人们可以透过穿入鼻咽腔的鼻胃管为他进行灌食。因此他为了竭力阻止人们对他进行人工灌食,后来便想出把舌头往后回压的方法。起先他的舌头还无法做这个动作,但经过一番持之以恒的努力练习后,他已经可以把舌头往后吸吞。就连他被麻醉时,有时舌头也会自动做出这个动作,这显然是因为舌根的肌肉群已因为他刻意的练习,而变得完全松弛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