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不讨论人格转变的特性这个问题,我在这里只想强调人格已彻底改变的事实。与无意识的沟通互动所带来的人格转变,就是我所谓的“超越功能”(transzendenteFunktion)。超越功能彰显出人类心灵值得注意的转变能力,这种转变能力不仅是中世纪晚期炼金术思想最重要的研究对象,而且还展现在炼金术著名的象征语言里。维也纳精神分析学家、也是弗洛伊德门生的赫伯特·齐伯勒(HerbertSilberer,1882—1923)曾在《神秘学及其象征语言的一些问题》[64]这本十分值得赞赏的著作中,详尽地探讨炼金术的心理意涵。如果人们打算依据一般的观点,把“炼金术的”精神错乱简化地归因于炼金术士所使用的蒸馏瓶和熔炉,这肯定是无法原谅的错误!炼金术当然是精密化学仍在摸索的初步阶段,但另一方面,它却具有不容低估的、尚未获得心理学充分解析的精神面向。其实“炼金术思想”也是现代心理学徘徊不前的前期阶段,其奥秘就在于以下的事实:人类确实有超越功能,而且还可以透过贵重与非贵重成分、已分化的优势功能和未分化的劣势功能,以及意识和无意识的混合和化合(MischungundBindung),而产生人格的转变。[65]
但是,化学作为一门科学,却在初步阶段受到幻想的观念和任意性的扭曲,而陷入迷惑之中;至于炼金术思想,则因为无可避免地把当时仍粗略、不成熟的想法具体化,而无法成为心理学论述,尽管中世纪思想家对极其深奥的真理怀有最强烈的预感,并把自己的热情灌注在炼金术的疑难问题上。曾经全程经历对无意识的同化过程的人,都不会否认这个事实:他们已深受该同化过程的影响,而出现彻底的转变。
当我的读者无法设想,为何幻想的无关紧要(quantité négligeable)只能发挥微不足道的影响(请参考上述那个平淡无奇的例子),而无法置信地摇头纳闷时,我当然不会责怪他们。有鉴于超越功能的问题及其已受肯定的卓越效应,我会毫不迟疑地承认,我在前面提到的那位男患者的那段幻想其实没什么启发性。
由于每个案例都具有令人遗憾的性质——也就是只能使个体在主观上留下深刻的印象,而且只对个体的主观具有意义——因此不论援引哪一个案例,都是相当困难的事。所以,我在这里要恳请读者以善意来理解这种情况。我也往往规劝我的患者不要那么幼稚,而且不要天真地相信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也理所当然地具有客观的重要性。
绝大多数的人,都是无法完全设身处地了解他人心灵的个体。如何了解他人是一门高难度、但还不至于遥不可及的艺术。实际上,就连那些我们自以为最了解且本人已亲自表明我们可以完全了解他们的人,也存在着令我们感到陌生的另一面,这是因为真实的他们并不同于我们所了解的他们。如果我们要对他们有最好、最彻底的了解,至少我们应该料知,并尊重他们的另一面,而不是任由自己粗暴且愚蠢地解析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