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只能以某种特定的形式来理解力比多,也就是认识到力比多和幻想意象是相同的东西。只有当我们意识到和力比多相符的幻想意象时,才能再次借此把力比多从无意识里释放出来,而我们也在这种情况下,使无意识有机会让本身的幻想浮现在意识表层。前面那位男患者的幻想正是透过这种方式出现的!他所描述的那个幻想,就是一股强大丰沛的无意识能量所产生的一长串幻想意象的一部分,这股能量正是意识及其内容所失去的能量的总和。当时这位男患者的意识世界已变得冷漠、空虚又黯淡,但他的无意识却生动活泼、多彩多姿,且具有影响力。对本身感到满意的无意识心理并不顾惜人的层面(keinemenschlicheRücksicht),而这也是无意识心理的本质所在。无意识会留住落入其中的东西,而毫不在乎意识是否因此而受害。当无意识抽芽开花、一片欣欣向荣时,意识就得挨饿受冻。
起初,无意识至少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不过当我们更深入了解时,就会发现无意识不顾惜人的层面,其实有其本身的意义,以及所要达成的目的。心灵的目的不同于意识的目的,有时甚至还与之敌对。不过,只有在意识出现不恰当的、狂妄的态度时,无意识才会以敌对或肆无忌惮的态度来对待意识。
由于我这个男患者的意识态度过于偏向智识和理性,因而激怒了他内在的本性,并摧毁了他意识里的整个价值世界。尽管如此,他却无法让自己变得不理智,也无法让自己依赖思考以外的心理功能(例如情感),而这纯粹是因为:这些思考以外的心理功能是属于他的无意识,而不是他的意识。因此,我们几乎只能把主导权让与无意识,并使无意识有机会化身为幻想,进而成为浮现在意识里的内容。如果这名男患者曾紧紧抓住自己的智识世界,并透过合理化来对抗自己对本身疾病的看法,那么他现在就会完全陷入这种合理化当中。因此,当他出现忧郁症时,不该强迫自己工作或从事类似活动来忘记,而是必须接受自己的忧郁症,让它有抒发的机会。
精神官能症的特征,就是患者任由自己随着心情跌宕起伏。然而我们在这里所要谈论的东西,却恰恰和这种情况相反,它既不是个人的缺点,也不是犹疑不决的屈服,它是一种难以锻炼的能力,即人们即使受到心情的引诱,也会维护本身的客观性,并把心情变成自己的客体,而不是让心情变成宰制自己的主体。人们必须尝试让情绪对他们说话,而且心情还必须告诉他们本身是什么模样、会以哪一种美妙的模拟(Analogie)来表达自身。
我这名男患者的幻想,其实就是他本身已可视化的心情(visualisierteLaune)。倘若他当时在面对自己的心情时,没有勇气维护自己的客观性,他就会出现某种使自己丧失活力的情感——他会认为一切已变成魔鬼,而且他的疾病是无法医治的,诸如此类——而不是他所描述的那个幻想意象。然而,由于他让自己的心情有机会在幻想意象里表达出来,因此他至少成功地把少量的力比多,也就是把少量的以幻想意象的形式存在的无意识创造力,变成意识的内容,使其得以脱离无意识。
不过,这位男患者当时对体验幻想的尝试仍不足够。毕竟他所需要的对幻想的充分体验,不仅存在于对幻想的审视和承受里,更存在于对幻想的积极参与当中。当他在幻想里的表现已跟现实生活的表现毫无二致时,就可以满足本身充分体验幻想的需求。因此,他也可能出现这样的幻想内容:他绝不会毫无作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新娘投河自溺,而是强行介入,阻止她的轻生行为的发生!当他在幻想里的表现已跟类似的现实情况相同时,便等于表明他看待幻想的态度是认真的,也就是说,他已肯定无意识具有绝对真实的价值。如此一来,他便克服了本身过于偏向智识的观点,同时还间接说明了无意识的非理性观点是妥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