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一点,我在这里想借由以下的案例来说明自己的看法。我有一位男患者曾出现这样的幻想:他看到他的新娘沿着街道一路奔往河边。那是冬天,河流已经结冰。她后来跑到结冰的河**,而他还在后面追她。当她远离岸边而来到河床中央时,脚下的冰层便破裂开来,出现一道深色的裂沟。他担心她会跳下去,后来她果真就跳进河床的裂沟里,而他只能伤心地目睹这一幕。
这个取自更长远的生命脉络的幻想片段,让我们清楚认识到这位男患者的意识态度:他的意识态度其实具有察觉力和承受力,换言之,他当时只是看到和感受到这个幻想意象,本身仍未充分投入其中。所以,该幻想意象对他来说,一直都是平面的二度空间,而不是立体的三度空间。虽然这个平面的幻想意象显得生动逼真,可以触动他的感受,但在他眼里却犹如梦境一般,并不真实。他之所以觉得这个幻想不真实,是因为他本身在其中无法发挥任何作用。如果这个幻想是真实的,他就不需要设法阻止他的新娘自杀,毕竟在现实里——举例来说——他可以轻松地从后方追上她,并阻止她跳入河床冰层的裂沟。假设他在现实里的表现就跟自己在这个幻想里一样,那么,他显然已受到这个惊恐画面的震慑,或受到自己根本无法阻止未婚妻自杀这个无意识思维的影响,而丧失行动能力。事实上,这位男患者在这个幻想里所采取的消极被动态度,只是在表达他和本身的无意识活动的关系:他已受到无意识的吸引,而且还陶醉其中!
在真实的生活里,这名男患者正因为本身各种导致忧郁的想法和信念,而深受其苦——他认为自己毫无用处,父母的遗传已成为他的包袱而使得人生无望,更何况他的大脑还在退化,等等。他这些负面情感已无异于许多只能照单全收的自我暗示(Autosuggestionen)。他在智识上虽能完全了解这些负面情感,也知道它们其实无法起作用,但它们却仍旧存在着。这些负面情感并不会受到智识的指责,因为它们的存在基础不是智识或理性,而是意识批判所无法触及的、无意识和非理性的幻想活动。在这样的情况下,人们必须让无意识有机会产生幻想,而前面提到的这位男患者的幻想片段,正是这种无意识幻想活动的产物。既然他当时的幻想跟心因性忧郁症(psychogeneDepression)有关,由此可见,这种忧郁症乃起因于这类的幻想,只不过他没有意识到它们的存在罢了!不过,如果他真的患有忧郁症,或陷入严重的疲乏和紧张等,情况就会逆转:这名男患者因为患有忧郁症,因而才会出现这类幻想。反之,如果他罹患的是心因性忧郁症,那么,他的忧郁症便可以归因于这类幻想。我这名男患者是一位很聪明的年轻人,从前曾接受较长期的心理分析,所以在智识上,已相当清楚自己的精神官能症的因果关系。不过,他对这方面的智识性了解,却无法稍稍改善本身的忧郁症。倘若出现这种情况,医师就不该为了继续钻研案例的因果关系,而无谓地付出心血。毕竟一个或多或少具有深刻性的了解,如果无法带来任何帮助,那么即使在因果关系上有进一步的发现,其实也毫无用处。无意识在这种情况下,已占有无懈可击的优势,也就是拥有从意识内容取走所有价值的吸引力,换句话说,就是把力比多从意识世界抽走的吸引力,从而导致“忧郁症”——即法国心理学家贾内所谓“心理水平的降低”(abaissementduniveaumental)——的产生。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必然可以依据能量法则而意料到,价值(即力比多)会累积在无意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