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这个人物所引发的情况,对心灵的危害其实不亚于男巫:她是崇高而重要的母性人物,是仁慈的女神;她了解一切,也原谅一切;她总是希望一切尽善尽美,也总是为别人活着,从不追求一己私利;她是伟大之爱的发现者,也是终极真相的宣告者。不过,就像她所发现的伟大之爱不曾受到赞扬一样,她所宣告的伟大真理也不曾被了解,而且这两者还水火不容!
这里必然存在着一个令人担忧的误解,且这个误解绝对跟人们的心理膨胀有关。自我把某个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占为己有。然而,自我如何把神力占为己有?如果男性的自我确实压制了阿尼玛,那么阿尼玛的神力便归自我所有,因此,接下来就出现一个恰当的推论:人们本身因为拥有神力而具有重要性。但是,这种重要性(即神力)为什么无法对其他事物产生作用?这当然牵涉到一个根本的准则:神力之所以无法产生作用,是因为人们当时还未取得重要性(即神力),而只是和某个原型,也就是另一个人物(即无意识人物)交融在一起。所以,我们必须做出这个结论:如果男性的自我根本无法压制阿尼玛,便无法取得神力。至于所发生的一切,纯粹只是男人和某个或许更有影响力,且符合无意识父亲影像的崭新男性人物交融在一起罢了。我从大文豪歌德的诗作《秘密》(DieGeheimnisse)所节录的以下两节诗句,便涉及自我压制阿尼玛而取得神力的心理现象:
自我克制的人已摆脱那股束缚一切万物的威力。[72]
这么一来,男人就会变成超人,变成超越一切力量的半人半神,甚至还可能演变成“我与天父是一体”,而如此强烈却也极其含糊的表白,正是来自阿尼玛的神力这个心理要素。
相较之下,如果我们那个可怜的、受到限制的自我对本身只有些微认知,那么它就只能退缩,并立刻放弃所有关于权力和重要性的幻想。因此,我们会误以为自我已无法压制阿尼玛,从而无法取得阿尼玛的神力。然而,此时的自我之所以可以和无意识沟通互动,并不是因为意识尚未宰制无意识,而是因为阿尼玛放弃了本身那种身为主宰者的狂妄。这样的沟通互动,其实不表示意识战胜了无意识,而是意味着意识世界和无意识世界之间的平衡。
“巫师”之所以能够支配个体的自我,是因为个体的自我渴望战胜阿尼玛,但这样的渴望却是一种侵犯。自我对无意识的侵犯,随后必然引发无意识的反扑。举例来说,在歌德剧作《浮士德》的第二部里,一位名叫“忧愁”的女人便对浮士德说道:
我会化成各种形体,发挥我可怕的力量。[73]
当自我不再需要战胜阿尼玛时,巫师凭借神力而引发的个体入迷状态便自动消失。那么,巫师的神力现在存在何处?当巫师已无法再施行巫术而吸取神力时,究竟谁或什么东西会得到神力,并成为神力呢?至今我们仅仅知道,意识和无意识都无法获得神力,而且还有一点是我们可以确定的:当自我不需要权力时,入迷状态就会消失,换言之,无意识就会丧失本身的优势地位!在这种情况下,神力必然落入同时属于或完全不属于意识和无意识的某个东西里。这个东西就是人们所探寻的人格“中心点”,也就是某种存在于二元对立之间却无法形容,或是统合二元对立的东西,它或是某种冲突的结果,或是能量张力所产生的“成果”:即人格的形成,也就是迈向下一个发展阶段的、最富有个体性的步骤。
在这里,我并不会苛求读者迅速、概括地理解我前面讨论的整个问题的各个部分。其实读者可以把这个问题的概貌当作一种阐述,至于相关思想的说明,我接下来还会有更详尽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