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以下讨论中使用的原始材料,不外乎一些案例。在这些案例里,患者已达成前一章所设定的首要目标,即压制作为自主情结的阿尼玛,并使阿尼玛转化成意识用以联系无意识的功能。当这个目标实现后,患者的自我(Ich)便可以摆脱跟集体性及集体无意识的一切纠葛,而他们的阿尼玛也因为这个过程,而丧失本身作为自主情结的魔力,换言之,被削弱的阿尼玛已无法再发挥使个体入迷着魔的效应。此时阿尼玛已不再是未知宝藏的守护者,不再是瓦格纳宗教乐剧《帕西法尔》里的昆德丽(Kundry;兼具神性和兽性的圣杯骑士团女信使),也不再是“女掌权者的灵魂”(HerrinSeele),而是一种直觉性质的心理功能。人们可以凭借原始人话语所指涉的意涵来描绘这种直觉的心理功能:例如“为了跟鬼魂交谈,他走进树林里”或“我那条蛇曾对我说话”,或以仍处于婴儿期阶段的神话语言来表达:“我的感觉确实这么告诉我。”
在我的读者当中,知道小说家哈格德在《洞窟女王》所塑造的那位“人们必须顺从的女人”意指什么的人,一定会想起这种女性的人格魔力。这位“洞窟女王”就是神力人格(Mana-Persönlichkeit),也就是充满神秘和魔力特质〔即神力(Mana)〕,并具备巫术知识与巫术力量的人。神力人格的所有属性,当然都来自个体的无意识对本身的认知,所出现的天真幼稚的投射,如果要以比较不具诗意的语言来表达,或许我们可以这么说:“我承认,有一个心理要素在我里面运作着,而且还能以极不可思议的方式避开我在意识里的意图。它会带给我一些特殊的想法,而让我陷入自己所意想不到,且不喜欢的心情和情绪里,它促使我采取惊人的、却无法负起责任的行动,而且还以令我恼怒的方式干扰我的人际关系,等等。面对这样的事实,我实在束手无策,而最糟糕的是,我竟然受到这种事实的吸引,而不得不对它赞赏有加!”(诗人经常把自己的这类内在困境称为“艺术家的性情”,至于非诗人,则以其他方式为自己所面临的难题辩解)如果“阿尼玛”这个要素失去了它的神力,那么,它的神力究竟跑去了哪里呢?显然地,那些掌控阿尼玛的人会得到阿尼玛所丧失的神力,这也符合原始人的观念:如果谁杀死拥有神力的人,就可以接收他的神力。
那么,男人个体的哪个部分会跟阿尼玛沟通互动呢?显然是男人意识的自我(bewußtesIch)。因此,当自我接收阿尼玛的神力后,意识的自我就变成神力人格。不过,神力人格仍是集体无意识的主要特征,也就是英雄、酋长、巫师、巫医、圣人、掌权者和上帝代言人,这些有影响力的男人的著名原型。
此时,男性的集体性人物(Kollektivfigur)会从幽暗的幕后浮现出来,而受到意识人格的支配。这种情况所造成的心灵危害相当微妙,且难以掌握,比方说,相关的意识膨胀(InflationdesBewußtseins)会破坏意识从前和阿尼玛沟通互动时所取得的一切。因此,我们应该认知到以下这两点的重要性:其一,阿尼玛在无意识的阶层里,只是其中的最底层;其二,阿尼玛只是无意识里可能存在的人物之一,因此,阿尼玛如果受到压制,就会使另一个集体性人物出现,而去接收阿尼玛的神力。实际上,巫师这种人物——我会毫不犹豫地提出这个例子——会把神力(即阿尼玛的自主价值)吸向自己。只有当我们在无意识里认同这种人物时,我们才可以想象自己拥有阿尼玛的神力。如果有天我处于这种情况,肯定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