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视频开着呢。赵泽伟切了视频通话,屏幕里出现了母亲的脸。
她比去年他离家的时候看起来老了一点点,眼角多了两道细细的纹路。
父亲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假装在看电视但余光一直往手机屏幕上瞟。
瘦了。母亲说,下巴都尖了。你多吃点肉。
赵泽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妈,我挺好的。
父亲在旁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跟平时一样。培训完了什么时候回喀什?
下周一。
你那个……父亲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你那个女孩子,还在喀什?
赵泽伟听见女孩子三个字的时候耳朵热了一瞬。
他从来没有正式跟父母说过沉思瑶的事,但上次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提过一回有认识的人了,母亲当时追问了半天,他只说就是认识就含糊过去了。
没想到父亲记住了。
……嗯。还在喀什。
母亲的表情亮了一下:是本地姑娘?多大了?做什么的?
妈,
你让妈问问嘛。母亲凑近了屏幕,眼睛亮亮的,你一个人在外面,有个人照顾你,妈也放心。
赵泽伟看着屏幕里母亲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说:她叫沉思瑶。学舞蹈的,现在在培训机构当老师。
母亲哦了一声,然后笑了:学跳舞的?那肯定长得漂亮。
赵泽伟低头摸了一下鼻子,嘴角的弧度没压住。……嗯。
父亲在旁边没有说话,但赵泽伟看见他偷偷把遥控器放下了,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在笑的时候才会有的细微弧度,他笑得很小心,生怕被人发现。
挂了电话之后赵泽伟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乌鲁木齐的夜景。
灯光从远处的高楼上亮起来,一小片一小片的,跟喀什那种低矮的、从土墙里透出来的暖黄不一样。
他想,如果父母见到沉思瑶,大概会喜欢她吧。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说话带着一点轻快的尾音,她会主动给长辈倒茶、递水果、聊天的时候总是先听别人说完再开口。
他想着想着嘴角又弯了。然后他低头给沉思瑶发了条消息:我妈刚问你了。
沉思瑶秒回:你妈知道我?
赵泽伟:我跟她提过。
沉思瑶回了一个猫猫惊讶的表情,然后跟了一行字:你妈怎么说?
赵泽伟想了想,打字:她说学跳舞的肯定长得漂亮。
沉思瑶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赵泽伟点开,她的声音带着笑,尾音往上翘着:那你妈还挺有眼光的。
赵泽伟听着那条语音,把手机贴在耳边又放了一遍。然后他回了一个嗯。
培训进行到第五天,周三。
上午的安排是卫健委的一位领导来授课。
那人五十多岁,瘦高个,戴着眼镜,说话不快不慢的,有一种常年做行政工作的人特有的从容。
他站在讲台上,没翻PPT,直接开口讲。
各位都是各地医院选送来的住院医师,在基层干了至少一年了。
你们知道新疆的基层医疗现状是什么样的,地广人稀,医疗资源分配不均,很多偏远的卫生院只有一两个医生,什么科都要看,什么病都要治。
赵泽伟坐在第四排,手里的笔停在笔记本上。
自治区卫健委一直在推动优质医疗资源下沉,鼓励大家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喀什、和田、塔县、叶城这些地方,条件艰苦,但老百姓需要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