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开视线,拿起灶台上那管药膏,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先垂眸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兔子,那只耳朵缝得歪歪扭扭、线色还不太对的旧玩偶,然后才把目光落在她锁骨那片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上药。”他说。
“你先去洗澡。”
优莉把兔子玩偶往怀里又搂紧了一点,下巴埋进那只缝过耳朵的棉花脑袋里,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一丝不由分说的坚持。
她刚从浴室出来没多久,头发还半湿地贴在脸颊上,整个人裹在小熊睡衣里,看起来软得没有任何威慑力。
艾利希亚手里还拿着那管药膏,闻言微微挑眉。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药膏在指间转了一圈,像是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把药膏放回桌上。
“也可以。”
他应得很干脆,甚至已经开始解校服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动作不急不缓,修长的手指搭在扣子上,解完一颗又移向下一颗,姿态从容得仿佛不是在别人家的客厅里脱衣服,而是在自己卧室里准备就寝。
解到一半,手指忽然停了。
“有换洗衣物吗?”
优莉张了张嘴。
她家有的只是爸爸的旧T恤——爸爸一米七出头,艾利希亚少说也有一米八往上,爸爸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大概只够当七分袖。
更何况爸爸出差了,衣柜最底层那几件洗得领口都松了的旧汗衫,她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来。
至于他自己的衣服……她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茶几旁边那个纸袋。
校服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底下隐隐透出衬衫的一角。
但那些衣服在办公室里折腾了一下午,衬衫后背有一小块地图似的汗渍,外套下摆还沾了一点点放学时蹭到的灰。
以艾利希亚的性格,洗完澡之后绝对不会再碰那些没洗过的衣服第二次。
“我现在去买!”
她说完就真的要往玄关冲,光着脚跑了两步,才想起自己穿的是睡衣,又急刹车停在走廊中间,拖鞋都忘了穿,进退两难。
艾利希亚伸手,一把捞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来。
“算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讲道理,但内容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内裤我可以先不穿。”
优莉的瞳孔震了一下。
不穿。他说不穿。在她家的浴室里洗完澡之后,下面什么都不穿。这个画面她光是想象一秒就觉得自己需要再回浴室冲一个凉水澡。
艾利希亚欣赏着她脸上飞速变幻的表情——从震惊到羞耻到试图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的全过程——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若无其事地补上了下半句。
“有外衣吗?”
优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脱口而出:“你介意穿我的衣服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刚洗过澡,衣柜里除了睡衣就剩校服和几件常服。她的衣服,穿在艾利希亚身上——这个画面好像也没有比“下面什么都不穿”好到哪里去。
艾利希亚沉默了两秒。
两秒里,他的表情出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到她身上的小熊睡衣,又扫到衣柜的方向,最后落回她眼里。
“唔。”
他歪了一下头,银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不是那种志在必得的笑,而是带了一点孩子气的、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笑。
“给我穿了,你应该就拿不回去了。”
“诶?”
优莉没反应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