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回I高衙内流连林家妻,富安邪计谋贞娘】
自三五日前于香庙戏弄林娘子失算,教林教头当街迎众逮了现行后,高衙内便自讨没趣,悻悻退场,一时收敛许多,有道是只敢远观佳人姿色,却无淫胆近身半寸。
然古人云,色念易起难收,好似泼出去的水如何能收回?欲望当头,似那滔滔江水滚滚来,所到之处,哗啦啦啦冲得人心七零八乱,裤裆高顶不下,没有轻拿轻放的理。自打见过林娘子清颜柔缎,高衙内再见别家女娘,无论女娘姿色如何光亮照人,玉体如何白皙匀称,全然提不起分毫兴趣,一如茅石子对上镶金璞玉,黑馍面碰着个满汉全席,端的是天上地下的差别。教其鱼水欢绵都不尽如意,驭女也无味。
如若至此也罢。色意却不依不饶,变作个小小蚂蚁啃咬心神,又有裆里藏龙闹个不休,教高衙内吃食大减,性情大变,闭门不出,甚因茶水温凉不如意,怒而棒打榻下仆从,断其脊骨,似条狗般扔出了门。也因女使服侍时生了些微偏差,便拔出佩剑刺其下体,直捣得女使穴道血肉模糊,在地上滚做一团,血似彩锦铺翻倒的大染缸般染得满地都是,哭悲嚎叫连绵不休,在折磨中一命呜呼。惹得府上人心惶惶,白日里也似午夜般鸦雀无声。
“衙内息怒,莫要为那杀才林冲动了肝火,伤了脾脏,不值得。”富安好声劝谏。他尾从高衙内多年,乘势淫威作乐劫掠民女无数,熟知这位花花太岁的脾性。中意的必要到手。
“直娘贼!明明那林娘子离得这般近,同住东京城,出门转上三个街头,踏过两座桥,再绕过七个巷陌就是,却似隔了万里长城般望眼欲穿,求而不得,你却要我息怒,是甚么理?!”
高衙内也是横冲直撞惯了,听言大怒,气不打一处来,抓起茶碗便要打。相思病之苦,最是折磨人心,旁人哪懂得他分毫心意,这嘬才富安不劝慰也罢了,岂敢胳膊肘往外拐了去,传出去可教人笑话死哩!
“衙内且慢,恕小闲犯言,这碗,该朝林冲那厮砸才是!”富安是通晓世故的主儿,当即抱拳跪地,低首道,“衙内这几日泡在酒肉池子里,不问窗外事故,却不知而今半个东京城私下里都在传,说衙内被那林教头吓破了胆,似个王八般迫不得已收了淫掳心肠,不敢毛手毛脚。”
“岂有此理!兀那林冲,一介卖老娘的腌臜泼才,真当我高衙内怕他小小教头不成?”
高衙内气红了脸,满口白牙直打颤,心砰砰擂鼓似跳,真似戏台上那哇呀呀的红脸张飞转世。只听啪啦一声,那锦绣牡丹映鹤低口天青釉瓷做的茶碗便在窗上摔了个粉身碎骨,茶水雾气飘散,氤氲一片。
“是,是,衙内当然不怕,那林冲说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名头唬人,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教头之衔有几斤几两,哪里能比衙内英勇?切莫让天下人笑煞了衙内才是。”富安娓娓道来。这高衙内背着殿帅府太尉高俅这尊大佛,天子脚边的红人,执掌一朝军务,自有本钱不惧这霄小。
“是了,是了,这几日光念想着林娘子了,不曾考虑这般多事,那依你之见,却是如何要好?”高衙内扶起富安,温颜软语,色胆水涨船高。
“偌大的东京城里衙内说了才算,耐心与他林冲斗便是,那老咬虫顾得一时,顾不得一世,还能终日守着张贞娘不成!”富安又是一拜,“且衙内听,小子慢慢盘道盘道。”
“你且说。”高衙内定下心神,气散不少。
“易事。衙内须以权力倾轧这杀才。”富安立身。
“我非武夫,如何做得?你说细细些,一并说完。”高衙内生了兴致,侧耳静听。富安这厮,总是有诸多妙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