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夜晚,谢逐倚在熟悉的路灯边等人。
手机屏幕亮起,是温昀发来的消息,问他有没有到家,他抽空简单回复了一句。
和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中年男子呼朋引伴,大摇大摆地过来要账。
也和某几次一样,他们一行人看起来灰头土脸,好几个人身上带着乱七八糟的伤,既狼狈,又透着穷途末路的凶狠气。
谢逐等到人走近,淡淡抬起眼,将一个袋子递给为首的男子。
“账清了,以后不要再来了。”他说。
拿到钱本该是一件挺高兴的事,但要债的人今天心气很不顺。谢逐这样一如往常,似乎从未将他们放在眼中的态度,反而让他火气更旺。
“怎么着?”男人嗤笑一声,掂量着袋子,道:“这么想撇清关系,你不就是多读了几年书吗?要不是老子,你早就读不成了,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
谢逐没有兴趣和他聊天,平静地重复:“我说,以后不要再来,听懂了吗?”
男人本能地梗起脖子,想骂回去,但撞上谢逐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时,不知为何,莫名的寒意凭空窜起,让他把到嘴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狠狠瞪了谢逐一眼,挥挥手,带着手下悻悻离开。
有人忍不住问他:“大哥,这小子高考后真能拿几十万吗?他欠钱那么久,利息是不是……”
“闭嘴。”男人烦躁地打断。
他沉默的走了一会儿,好像是告诫他们:“谈好的利息给够了,别再招惹他了。你们以后,也不要招惹这种只要认准了目标,什么都可以拿去换的人。”
那年,谢逐的父亲找他借钱,又要求谢逐辍学,说去外地做生意。
谢逐的爷爷没有文化,不觉得读书很重要,对此没有意见,反而很高兴儿子终于振作起来。
然后,十四岁的谢逐找到了他,引导暗示他到家里去闹,这才气得谢逐的爷爷要将自己儿子赶出家门。
但钱还是被谢逐的父亲卷走了,他找谢逐要说法,对方却很冷漠,好像这都是与他无关的事情。
后来,谢逐的父亲喝酒猝死在外面,他爷爷悔不当初,但谢逐依旧不为所动。
钱到了谢逐手里,紧接着,老头子查出了癌症。
当时他以为谢逐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掉他爷爷,就像为了读书,而理所当然地牺牲他父亲一样。
但谢逐没有。
他想做的事情,从始至终都不可动摇。为此,牺牲什么都可以,包括他自己。
……
谢逐还掉最后一笔钱,转身上楼,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
邻居家的老人正好下楼丢垃圾,他侧过身,让开一点距离。
在他回复温昀“已经到家”之后,对方又发来一句:【放学的时候,发现我今天把你的糖都吃掉了。】
谢逐:【糖是你的。】
温昀窝在沙发椅里,给他回复了一条语音,语调有些懒洋洋的。
“隔空投送一颗。”
在语音消息之后,很快出现一张图片。
是一个Q版的男生简笔画,戴着黑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乌黑湿润的眼睛,脸颊点了很淡的红晕,嘴里含着棒棒糖,唇角弯起很柔和的笑意。
温昀:【吃到糖的小谢老师看起来心情很好(*^▽^*)】
仿佛,是把她的简笔画当做谢逐本人一样。
过了片刻,谢逐回复:【我是这样的吗?】
虽然这么问,但温昀这边清晰的显示,他已经换上了她画的头像。
温昀:【艺术加工~】
谢逐:【你自己的好像没有加工。】
温昀:“?”
她点开自己的头像大图,明明画的这么萌,加工痕迹明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