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隐峰万籁俱寂,温昀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扶起,靠在床头。
熟悉的气息靠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她眼睫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些许。
视线模糊,渐渐看清床榻边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侧影。
是谢逐,但又不太像,他此刻过分瘦削,整个人透着浓重的孤寂和疲惫。
他背对着床榻,微微低着头,一圈一圈解下手腕上缠着的布条。
温昀的呼吸一滞,看到数不清的疤痕,旧的叠着新的,触目惊心。
谢逐解开布条,微微偏过头,朝床榻的方向看来。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谢逐显然没料到她已经能够醒来,漆黑眼眸里撞入明显的错愕,随即是一点微弱的迷茫。
“师姐,你醒了?”
温昀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酸酸涩涩,但被她强行憋住了眼泪。
谢逐的手缩进了袖子里。
温昀问:“你来干什么?”
谢逐轻声道:“我在师姐身体里,放了个东西。那东西有点问题……”
“不需要了。”温昀打断他。
谢逐微愣。
温昀说:“我知道,你说的是夜昙。但我师父已经把我治好了,不需要你们魔族的东西。”
谢逐怔了片刻,轻声说:“是吗?那很好。但夜昙不会伤害你,让我将它修好,就留在师姐这里吧。”
修好?
几乎完全损毁的夜昙,没有他的血就会衰竭的夜昙,他要如何修好?
“你不再是我师弟了,我不需要你救我。还是说,你因为那个丢下你的重要的人?”温昀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我不是她。”
谢逐静静望着她,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们之间,像是横隔的界限。
过了许久,他释然般弯了弯唇,语气轻淡:“不是,便不是吧。”
之前,无论她如何反驳,他都固执坚持的事情,为何这次这么轻易就放下?
夜昙与他相依共生,但听他的意思,是想要夜昙完全属于温昀,不再依靠他的血。
那他,需要付出的是什么?
温昀从未有过这么敏锐的直觉,她的心传来空茫的钝痛。
谢逐,你到底是为什么?
她不明白。
就在这时,温昀感知到云隐峰之外传来的灵力波动。
自从秘境之后,掌门加派了巡逻弟子,只要察觉异动,他们就会赶来。
温昀摸到床边的长剑,猛地拔出,剑光乍现,映亮了他苍白的脸。
“走吧,你是魔族,我们不是一路人。”
谢逐看了一眼她的剑,又抬起眼:“师姐,我修好夜昙,就会走了。”
“你说它吗?”
温昀另一只手掌心一翻,出现一朵黑色昙花。
谢逐脸色微微一变,有些惊慌地说:“你将它取出来了?不要,你会死的。”
温昀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平静道:“我不会死。青崖宗是仙门之首,你觉得宗门治不好我吗?我只能依靠你们魔族的东西苟延残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