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昀知道,谢逐实际上是很勤政的皇帝,新年伊始,他有许多事要做。
其实自谢逐两次带她离开寝殿,他当初那个为了隐瞒她的身份,不得不让她住在此处的理由就不存在了。
但他不提,温昀也没说什么。
他回寝宫的时间总是很晚,动静很轻,大约是以为温昀睡了。
温昀现在白日睡得更多,晚上反而清醒些,都是等到他回来才闭眼。
真是,竟然听到他的脚步声才能安心。
温昀闭着眼睛,听到他沐浴完出来,坐在了案前。
他一般不会直接休息,要坐很久,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事情要处理。
自古以来,帝王多自称孤家寡人。
旁的帝王温昀不了解,但谢逐真是一个孤独的皇帝。
幼失怙恃,长于豺狼环伺之中,至于如今,身侧也没有知心人。甚至连亲近些的内侍或朝臣都没有。
也难怪在快穿局的评定中,那条手段酷烈的暴君之路,竟是他唯一能走通的生路。
胡思乱想之际,她听到“啪”的一声裂响。
“谢逐?”
她心头一跳,立刻起身,走到屏风边,手贴在绢面上。
谢逐看见朦胧落在屏风上的阴影:“怎么?”
“什么东西掉了?”
“无事,碰掉一个杯子,明日再叫他们收拾。”
温昀的手渐渐触到屏风边缘:“你再有两个时辰就要起来了,想问问你怎么还不睡?”
说话的时候,她已经推开了屏风,看见地上的碎瓷片和淌在地上的血。
温昀呼吸一滞,快步走过去:“怎么弄的?”
谢逐安静地垂着眼,任由她捧起自己的手。
他掌心被碎瓷割破一道颇深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汩汩,很快染红了她素白的手指。
“来人!”温昀又急又怕,扬声喊道。
守夜的内侍推门推到一半,听见谢逐的声音:“滚!”
尚未推开的门又被紧紧合上,殿外死寂,一丝声响也没有。
温昀气急,抬眼瞪他:“你做什么!你伤的右手,明日不用批折子吗?”
谢逐却倏地将手抽回,紧紧攥着:“能不能批折子,与你有什么关系?你这样关心朝廷之事?”
温昀气的眼圈发红,不再与他争辩,慌忙站起身,跑回自己那边拿药。
她抱着药箱,跪坐在谢逐身侧,想为他处理伤口。
谢逐却握着手,不让她动:“你就这么在意这个?”
“什么啊?”温昀不敢硬来,因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急又气。
“能不能批奏折,对你很重要么?”
“你先把手松开!”
谢逐语气自嘲:“你心系家仇,也或许念着黎民苍生,所以才留在我身边。若我不是皇帝,对你毫无用处。”
“不是!”温昀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会这样想?”
“都是这样的。先帝需要一个姓谢的皇帝坐在龙椅上,丞相需要一个姓谢的傀儡挡在前面。如果我不是皇帝,也就没有任何价值,你不会认识我。”
温昀很努力地强忍,可眼泪还是涌了出来,视线一片模糊。可能是因为他说的话,也可能是因为他指缝中渗出的血。
“我让你松手!”
一滴温热的泪恰好滴在了谢逐紧握的手上,那紧握的力道,霎时就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