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朝天子独断专行,嗜杀成性。
距离皇帝第一次在昭阳殿上大开杀戒,已过了十年。
十年间,皇帝阴晴不定,随心杀人。朝堂上下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行差踏错半步。
直到近日,皇太弟入朝理政,皇帝竟干脆放权,毫无留恋之意。
有人略松一口气,皇太弟宅心仁厚,待下宽和,并不严苛。
也有人不敢置信,皇帝年仅二十七,春秋正盛,怎会轻易放权?只怕是请君入瓮,为皇太弟设的局。
内侍总管不懂朝堂上的风云诡谲,只知道皇帝还是一样难伺候。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殿门,跪在殿中:“陛下,那位……贵人的忌日要到了,今年还要去吗?”
殿内寂静无声。
内侍总管等了片刻,未闻回答,忍不住抬起眼,对上一双黑得渗人的眼睛。他又慌忙低头,额角渗出细汗。
皇帝并非喜好发怒之人。
他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情绪,杀人与赏人时的神情也相差无几,正是因此,才更叫人心底生寒。
谢逐发了会儿呆,才开口:“下去吧。”
内侍总管一怔。
那陛下您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这话他不敢问,只能躬身退出,轻手轻脚地合上殿门。
那一日,天光寡淡,云层低垂。
内侍们早已备好车马仪仗,静候多时,却始终不见皇帝身影。
总管硬着头皮再度入殿,才发觉里面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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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逐离了宫,但没带任何人。
他沿着多年前走过的那条路,过了渡船,到了镇上。
镇子比记忆中热闹了些,街边新开了几家铺子,小童欢笑推搡,他牵马走过青石板路,不曾侧目。
小院藏在林间深处,虽是时不时有人前来打理,但多年无人居住,还是有许多破损毁坏之处。
他没唤人来修,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灶房的屋顶漏了个窟窿,天光流泻,桌椅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谢逐将马拴在老槐树下,开始收拾。
他动作生疏,却极有耐心。一样样擦拭,一件件归置。
补好了屋顶的茅草,擦拭干净了桌凳,将霉烂的被褥抱到院中烧了。
青烟袅袅,融入暮色。
他从包袱里取出一床薄褥铺在榻上,和衣躺下。
这里很安静。
他闭上眼,想:可以死在这儿。
应该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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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逐留在了小院里,日复一日。
朝堂上的事,皇太弟处理得不错,偶尔有紧急奏报被暗卫送来,他便批了再让人送回宫。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坐在小院中,看日升月落。
傍晚,他生了火煮粥,热气蒸腾,模糊了眼前。
白雾朦胧中,门口似乎站着个人。
门口的身影穿着浅紫色的裙裳,乌发如瀑,面容苍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