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晦暗,南城基地里雪还没有落下,但气温已经足够低。
谢逐穿过内城的街道,走进那个不起眼的仓库,通过层层的验证,向地下更深处走去。
底下的空间广阔,里面是一个设施完善的实验室,冰冷的金属床上绑着许多人。他们身上的衣服浸透了鲜血,伤口狰狞,却没有一个人死去。
看到谢逐走进来,有人开始剧烈挣扎,有人涕泪横流,有人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瞪着他。
“你这个疯子!”
“你不得好死!”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你放过我吧……”
此起彼伏的声音落入耳中。
得益于他们当初精妙的设计,这些声音不会传出去半分。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永远不会被外面的人听见。
他们此刻所承受的一切,也如当年发生在这里的许多事情一样,无人知晓。
是他们的贪婪和冷漠造就了这里,也造就了谢逐。
谢逐不想知道他们后悔与否。
忏悔廉价,唯有痛苦是真实的。
他抬起手,将无数伤势分到他们早已不堪重负的身躯。
惨叫声陡然拔高,撕心裂肺,有人蜷缩着哭喊:“我求求你,让我解脱吧!杀了我!”
谢逐的目光移过去,那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当初在实验室里,他总是面带微笑,温文尔雅,此刻却卑微地哀求死亡。
谢逐在惨叫声的间隙里,轻声说:“你怎配呢?”
他们怎配轻易得到解脱。
那他呢?
他眼前模糊了一瞬,耳边令人生厌的惨叫和辱骂,变成了更稚嫩更绝望的哭泣和哀求。
“别走,别走,救救我们……”
“我不想死……”
“好疼,妈妈,我好疼……”
刺眼的白光里,铁门重重关上,有人在哭喊着唤他。蒙着血污的记忆从未远去,日夜纠缠。
“哈……咳咳。”就在这时,一声嘶哑的冷笑响起。
谢逐看过去,这个形容枯槁的男人,正是多次到医疗队找他医治的李先生,对方语调嘲讽:“你竟然是因为那些没用的次品?”
李先生奄奄一息,艰难地昂起头颅,仿佛还和当初一样高高在上,轻蔑道:“他们不是……因你而死的吗?”
“难怪你如此处心积虑,原来是妄图通过折磨我们,来减轻你的罪孽吗?”他像是终于找到了最有力的武器,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濒死的兴奋。
谢逐神色漠然,指尖轻点,让他又呕出一口血。
他却笑起来,满心的恶意压过了身体的疼痛,冷冷道:“最完美的实验品,呵,同样是个蠢货。”
他看出来了,谢逐的恨意苍白无力。
谢逐并未被他激怒,可腥甜涌上喉咙,唇角渗出血沫。
他擦去了嘴角的血,同以往一样,收走了他们身上的大部分伤势,让他们继续苟延残喘。
血腥仿佛灌满了整个胸腔,不断上涌。他不再停留,离开了实验室,脚步越来越快,重新回到地面。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出更多血沫。
离开内城后,他一路来到了依旧人声鼎沸、生机勃勃的交易区。
谢逐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掠过那些杂物,最后,被角落里一抹鲜亮柔和的粉色吸引。
“我要这个。”他说。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很快,但雪还是落了下来,起初疏疏落落,很快又绵密起来。
等他到楼下,雪花已经落满他的肩头发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