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昀从他怀里退出来,抬眼看他,眼眶还红着,语气却罕见的强硬:“去睡觉。”
谢逐唇边噙着笑意:“又不哭了?”
温昀有些赧然,不再跟他说话,直接将他按在了那张过于整洁的床上。
顾忌着他肩上的伤口,温昀没敢用力,幸好谢逐很是配合,顺着她的力道倒了下去。
“温小昀,”他躺在床上,慢悠悠地说,“你管得越来越多了。”
温昀不理他,把被子拉到他的下巴,然后一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睡觉。”
或许是昨夜高烧和酒精的余威尚在,谢逐的睫毛在她掌心扫了几次,逐渐安分下来。
温昀收回手,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很少能看到他睡觉的模样。
他的睫毛很长,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呼吸很轻,就这样躺在她面前,毫无防备。
温昀轻轻舒了口气,没有退出他的房间,就坐在他床边发呆。
只是看着他的脸,什么也不做,竟然不会觉得无聊。
她又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唇上未愈的伤,耳后漫上轻微的热意。
昨天她是不是有点,趁人之危了?
她不好意思主动提起,谢逐也好像当作没发生过一样,那个吻算什么呢?
温昀托着腮,盯着他看,
无论是在来南城的路上,还是住在基地里面,谢逐都很少真正安睡。可他并非没有睡眠的需求,这时温昀才隐约明白为什么。
他睡得极不安稳。
才睡着没多久,他的手就无意识攥紧了被单,骨节泛白,苍白眉宇渗出冷汗,好似被丢到了窗外冷雨中。
“谢逐?”温昀无措地轻声唤。
她温柔地覆上他紧攥的手,他的手指冰冷,不受控制地微颤。
温昀用了点力气,才将他的手指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温热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虽然冷汗依旧,但他的呼吸不再那么窒涩。
“没事的。”她柔声说。
温昀低下头,凑到他耳边:“谢逐,我不要再做你的妹妹了。”
她将脑袋枕在床边,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轻声絮絮叨叨。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那些丧尸是你杀的。你在其他人面前都伪装得很好,在我面前却经常疏于遮掩。为什么呢?是觉得我太弱小了,构不成威胁吗?”
“我发烧快死掉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很冷淡,但是你的怀抱又很温暖。你真奇怪,不过你的糖很好吃。”
可她总觉得,他比她更需要那颗糖。
温昀说着说着,自己也慢慢合上了眼睛,嗓音轻柔:“我知道,是你转移走了我的后遗症,但是,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为什么也发烧了,你当时和我一样难受吗?”
如果时间倒流,她想要像他照顾她那样,也好好照顾他。
可那时候的她,不敢暴露自己知道多少,也不敢打破他的伪装。
但其实……
“其实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伤害我的,对不对?”
“在厂房外、看到你杀人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可我知道,你不会杀害无辜的人,他们做了什么呢……”
温昀的声音渐渐低弱,她闭着眼睛,所以也没有看见,在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中,床上的人悄然睁开了眼睛。
谢逐的梦境一直很单一,这次却因为现实里轻软的声音发生了改变。
牙齿刺入下唇,将那道伤口重新撕裂开,唇上鲜血淋漓,却没有像昨夜一样,让他得到片刻解脱。
眼前模糊出现幻觉,他看到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握住了另一只白皙干净、纤细柔软的手,刺目的红也染上去,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