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都城已经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来得急,天牢本就建在背阴处,如今更是阴冷得厉害。
角落里堆着的稻草早已发霉,气味潮湿腐败,令人作呕。墙缝里透出一丝湿冷的风,其余的犯人都蜷缩在角落,相互依偎着勉强取暖。
谢逐穿着单薄的囚服,独自靠墙坐着,他刚受了刑,白色的囚服破碎不堪,已经被鲜血染了个彻底。
冷风鞭挞着他还滴血的伤口,身下铺着的稻草被血洇红了一大片,红得刺眼。碎发凌乱的贴在苍白的脸上,他闭着眼,呼吸微弱。
吱呀一声,天牢的大门打开,数道身影走近。为首的人提着灯笼,橘黄的光晕驱散些许晦暗。
素日里耀武耀威的狱卒这时却躬着身子,笑得谄媚:“公主殿下,这牢里湿冷……”
谢逐缓缓蹙眉,睁开眼睛。公主?
灯笼的光晃得他有些不适应,他眯了眯眼,看见站在光晕中的一个纤细身影。
那人穿着狐裘斗篷,兜帽遮住了半张脸,与周遭的肮脏阴暗格格不入。
温昀略略点头,温声回道:“不碍事。”
狱卒心里犯嘀咕,这位金尊玉贵的公主跑到天牢来做什么,但这位公主极为受宠,他们也不敢拦。幸而是重要的犯人都被单独关押着,这里的人倒是不如何重要。
温昀四下看了看,视线最终落在一处,与一双眼睛对上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毫无阶下囚的自觉,正倚着墙,歪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明明浑身是伤,衣不蔽体,狼狈到了极点,一双漆黑的眼睛却幽深凌厉,近乎放肆。
温昀面上不动声色,询问道:“他叫什么名字,犯了何事?”
“回公主,此人名叫谢逐,原是因斗殴入狱。”
“谢逐……”温昀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谢逐身上,对方没有回避,甚至微微扬了扬下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温昀说:“这个人,本宫要带走。”
谢逐恍恍惚惚被温昀带出了天牢,外头停着一辆马车。
见温昀出来,车夫忙放好了软凳,唤道,“要起风了,公主殿下快请。”
谢逐不言不语,自觉地走在马车后面站定。
温昀见他衣不蔽体地站在雪地里,微微皱眉:“你也上来。”
谢逐茫然抬头,眨了眨眼,不确定这位公主是不是在和他说话。
温昀没有重复第二遍,对身旁的侍女明月使了个眼色,径直上了马车。
明月会意,走到谢逐身旁温声笑道,“公子请吧。”
谢逐避开了明月想要搀扶他的手,却牵动了伤口,引起一阵咳嗽,惨白的脸色都被咳出一点血色。
温昀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回忆了一下任务对象谢逐的一生。
谢逐父母早亡,家道中落,少年时便流落街头,据传是因殴打他人入狱。
天齐与丰岚战火燃起时,他被发配充军,此后一路悍不畏死,屡立奇功。他数次以少胜多,击退丰岚大军,救天齐于危难,最终在沙场封侯,成为天齐最年轻的异姓侯。
温昀要走的剧情,原本在故事后期。
皇帝感念谢逐的功绩,又见他一表人才,为这位战功赫赫的年轻侯爷与公主赐婚,成就一段佳话。
然而现在出了严重变故。
刚进入世界,她和系统就接到临时通知,任务目标差点死在牢里了。
温昀只能请系统去打报告,走紧急通道,先将任务目标捞出来再说。
她慢慢睁开眼,见谢逐还是光明正大地盯着她瞧,有些疑惑。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剧情里说他少年老成,不苟言笑,可眼前这个……
谢逐被她发现,也不心虚,嗓音暗哑,面上却是轻淡的笑意:“罪臣多谢公主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