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舒缓的小提琴声音继续演奏着,而男孩儿们一个接一个地列队行进。那些从黛拉康·索尔塔学校来的学生,几乎都是些小商小贩的孩子,从范奇格里亚学校来的大多是工人的孩子,而那些来自帮卡姆帕基尼学校的则有很多是农民的儿子,最后出场的是来自于内尼利的男孩儿们。当名单上所有的孩子都上台领过奖以后,坐在台下的七百名少年又一次唱起了另外一首美丽悠扬的歌曲。孩子们唱完之后,市长发表了讲话,市长讲完话之后,由大法官发表演讲,他是这样将自己的演讲结束的:
“在你们离开这个地方之前,请不要忘记向那些为了你们劳碌辛勤的人们致敬,他们赐予你们生活的力量和智慧的光辉,使你们能够成长为神圣伟大的人物,他们在用心血浇灌自己的田地,他们是为了教育你们而生,为了教育你们而死的,他们就坐在那里,请看看他们吧!”
说完,大法官随即将手指向了老师们所在的包厢。随后,所有的男孩子,不论是包厢里的孩子,台下的孩子,还是看台上的孩子无一例外地都站了起来,他们向自己的老师们,都张开了双臂,嘴里面亲切地呼喊着,而老师们则向孩子们挥舞着手臂、帽子还有手帕,都激动地站直了身子。这之后,乐队又演奏了一次。观众们也最后一次向那十二名来自意大利各个省市的颁奖少年热烈地致敬,他们此时已站在了舞台的前面,排成了一排,双手交叉放在身子前面,而面前则是数不尽的从台上抛来的鲜花。
吵架
20日,星期一
唉,我今天早上和克莱提发生了争吵,但这并不是出于嫉妒,而是因为他得到了赢得了奖励,而我没有,我真的不是在嫉妒他。但是,错却是出在我身上,老师把他安排在了我旁边,我当时正在练习簿上练字,他碰到了我的胳膊肘,我手中的笔往前一划,把我抄写的每月故事弄花了。故事的名字叫做《罗马格纳的血渍》,我是帮小泥瓦匠做这个的,因为他刚刚生病了。我当时非常生气,就对他骂了一句脏话,而他则笑嘻嘻地回敬道:
“我不是有意碰你的。”我应该相信他的,因为我了解他的为人。但是,最让我不开心的是他竟然笑着说那句话。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哦,现在他得到了那个奖,于是人都变得飘飘然起来了!”我决定做出反击,我也偷偷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肘,结果他也把他的练习簿弄花了。克莱提的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你是故意的,”他对我说道,说着还举起了拳头。老师瞥见了我们,没办法,他只得把手抽了回去,又不忘加了一句:“有本事我们到外面说。”
我立刻就心虚了起来,而我的愤怒也在那一刻消散了,开始后悔我刚才对克莱提所做的一切,不,克莱提绝不是有意做那件事的,我知道的,他是个好孩子。我回忆起他在自己家里时是什么样子的,我记得他是如何努力工作,照顾自己病重的母亲的,我还记得他那次来我们家时是受到了怎样的热情款待的,我也记得我父亲有多么喜欢他,我若没有对他说出那个可恶的词语该多好!我多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地羞辱过他!我还记起来我父亲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错在你吗?”
“是的,”
“那就请求他的原谅。”
但是,我却没胆量这么做,因为要承认自己的错误让我觉得耻辱。我从眼角里用余光瞥瞥他。我看到他肩膀上的衣服已经起了皱,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扛了太多的木头的缘故,在那一刻,我也知道了,我是爱着他的,我对自己说“勇敢点!”但是那句“对不起!”却像根鱼刺似的卡在我的嗓子眼儿里。他也时不时地斜着眼睛看我,而且,他看我的眼神所透漏出来的信息是,相比于愤怒,他更多的是感到伤心。每当这时候,我竟鬼使神差地更加恶狠狠地盯着他,好让他知道我并不怕他,他又对我说了一次:
“我在外面等着你!”
我也回敬道:“我们会在外面解决问题的。”
可我脑中却一直在想着父亲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如果你被人冤枉了,你要维护自己的权力,但是,不要和人起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