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之狼会自动攻击“他们”,但在绝大多数的人心中,爱之狼都要比恨之狼大得多、强得多。这两条狼生存在每个人的心里,彼此纠缠在一起。
既然人类独特的进化背景让我们具有如此丰富的协作性、同情心和爱心,那么为什么在我们人类的历史上还依然充满了自私、残忍和暴力呢?
经济因素和文化因素当然是一方面的原因。然而,纵观所有的社会形态——渔猎社会、农业社会和工业社会;共产主义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东方社会和西方社会——在大多数情况下发生的故事都是完全一样的:对“我们”忠诚,守护“我们”,而对“他们”怀有恐惧并表现出攻击性。我们已经看到对“我们”的姿态是如何根植于我们的本性深处,现在就再来研究一下对“他们”的恐惧和攻击性是怎么发展出来的。
对“他们”的下流和粗暴
办公室政治、校园小圈子和家庭暴力的源头,正是我们大脑深处对“他们”的藐视和攻击以及对“我们”的偏袒和爱护。
几百万年来,我们的祖先一直面临着饥饿、掠食动物和疾病的威胁。雪上加霜的是,气候剧烈波动带来的大干旱和冰河期让生存资源愈加枯竭,生存竞争越发激烈。所有这些蛮荒环境综合在一起,让我们的原始人和智人祖先每年即便拥有2%的自然人口增长率,人口也始终无法真正增长起来。
在这样严酷的环境里,在部落内部展现合作的一面,而对其他部落展现具有攻击性的一面,无疑是有巨大的繁衍优势的。这种协作和对抗是相辅相成、互相依托的:部落内部的协作会让这个部落在和其他部落的对抗中占据上风,反过来,和其他部落之间的对抗也要求部落内部有良好的协作。
和协作与关爱一样,对抗与憎恨也需要多个神经生物系统共同参与其中。
当感受到威胁的时候,人会变得非常有攻击性。这些威胁的感觉包括轻微的不适或焦虑。这是因为杏仁核会优先处理威胁信号,而且当它察觉到威胁的时候会变得越来越敏感,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就会感受到越来越大的威胁,所以也就会变得越来越有攻击性。
交感神经/下丘脑-垂体-性腺轴系统启动后,如果你选择了战斗而不是逃跑的话,血液就会涌向你的上肢肌肉,以准备进行攻击。毛发直立反应会让潜在的攻击者或者掠食动物感到你很危险,同时下丘脑会在极端情况下触发暴怒反应。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当展现攻击性的时候激素都会分泌旺盛,而血清素浓度会下降。
大脑左侧的前额叶和颞叶掌管的语言中枢,同大脑右半球的视觉中枢一起对对象进行辨别,区分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相关还是不相关。
狂热的攻击性会让大部分交感神经/下丘脑-垂体-性腺轴系统处于激活状态,这常常会全面压制前额叶的情感调控功能,让人失去理智。冷静的攻击性则只会启动部分交感神经/下丘脑-垂体性腺轴系统,这个时候前额叶的大部分功能都会被保持住。如同谚语所说:“复仇这道菜,最好是凉着吃。”(美国谚语,意思是说,冷静复仇,效果才会最佳。)
上述这些神经活动最后指向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一方面好好照顾“我们”,另一方面恐吓、藐视和攻击“他们”。研究表明,当代的渔猎部落之间是经常发生冲突的。我们完全可以认为,这些部落都是体现我们祖先生活环境和生活习惯的活化石。他们之间的这种冲突往往是以游击战的形式发生的,虽然没有现代战争这么震撼和恐怖,但它们实际上更加致命。一个部落在一场冲突中往往有1/8的人会死掉,现代战争虽然看似波澜壮阔,但在一般情况下一场战争的死亡人数约占总人口的1%。
我们的大脑现如今依然保持着上述这些能力和倾向性。它们正是校园小圈子、办公室政治以及家庭暴力的源头。但是,良性竞争、维护自己以及为了保护自己珍爱的人或事而做出的激烈行为和怀有敌意的攻击有所不同,所以不在此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