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谓“知耻近乎勇”,所谓知耻,只是耻其不能致得自己良知耳。今人多以言语不能屈服得人为耻,意气不能陵轧得人为耻,愤怒嗜欲不能直意任情为耻,殊不知此数病者,皆是蔽塞自己良知之事,正君子之所宜深耻者。今乃反以不能蔽塞自己良知为耻,正是耻非其所当耻,而不知耻其所当耻也。可不大哀乎!
睡觉起来,翻开书就挨了先生几记闷棍,晓得了自己也是不知耻,无良知之人。先生之学,我等之药,何弃疗,莫停药。
学习五论
1.夫一人为之,二人从而翼之,已而翼之者益众焉,虽有难为之事,其弗成者鲜矣。一人为之,二人从而危之,已而危之者益众焉,虽有易成之功,其克济者亦鲜矣。故凡有志之士,必求助于师友。无师友之助者,志之弗立弗求者也。自予始知学,即求师于天下,而莫予诲也;求友于天下,而与予者寡矣。
学习之道废,必是师友之道废。师友之论,曾国藩也很强调,学习进步,最重要的是择友交友。
2.学贵专。王阳明少时学棋,废寝忘食,一年而诎乡之人,三年国中无敌手。
学贵精。王阳明长大后好文词,字字而求,语语而究,研众史,覆百氏,希迹于宋唐,浸入于汉魏。
学贵正。中年之后而好圣贤之道,对年轻时好棋感到后悔,对好文感到惭愧。学棋是学,学文词是学,学道也是学,然其归远也。道,大路也,其他的,都是荆棘小路,不能克达。所以专于道才是专,精于道才是精。专于弈棋而不专于道,是沉溺。精于文词而不精于道,是精僻,偏僻的僻。大道广大,文词技能从中而出,而如果从文词技能而入,则去道远也。所以非专不能精,非精不能明,非明不能诚。
文词和大道之论,在王夫之诗论中也是核心,最好的诗句是看见什么写什么,不思而得,而不是推敲在意自己的文词表现。比如“池塘生春草”,这是千古名句,如何改得一字?而“僧推月下门”还是“僧敲月下门”,你推敲他干什么?你看见他推了你就写推,敲了你就写敲,行不?
3.太史张常甫要归省,求王阳明赠言。
“工文词,多论说,广探极览以为博也,可以为学乎?”常甫曰:“知之。”“辩名物,考度数,释经正史以为密也,可以为学乎?”常甫曰:“知之。”“整容色,修辞气,言必信,动必果,谈说仁义以为行也,可以为学乎?”常甫曰:“知之。”曰:“去是三者而恬淡其心,专一其气,廓然而虚,湛然而定以为静也,可以为学乎?”常甫默然良久,曰:“亦知之。”某曰:“然,知之。古之君子惟有所不知也,而后能知之;后之君子惟无所不知,是以容有不知也。
有所不知,然后能知。知道自己不知道,然后能学习而知道。认为自己都知道,就是不学习,不知道的原因。所以以后什么事别人问我们知不知道,我们要好好想想自己到底知不知道。
4.学问往往分裂于训诂,支离芜蔓于辞章业举之习,圣学几于息矣!言益祥,道益诲,析理益精,学益支离无本。
学习不是考古,考证是学习的大敌。究诘辞章,一句一句抠完了,还要把那字也拆开,揪出一通大智慧来,弄得学问大得不得了,闻者不明所以。殊不知那叫精僻,偏僻的僻。圣人之道,简易明白,考证越多,离题越远。
5.学问之道,自求心得。儒、杨、墨、老、释,咱们是儒家,但你也不要在辞章上说别家不是。夫杨、墨、老、释,人家也是学仁义,求性命,只是不得其道而偏焉,但人家也是心犹就求以自得也。若儒生只是记诵些圣人辞章,而不是求以自得,那还不如别人呢!
学习是耕耘,关键在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