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孙曾常年受家暴,我们都记得她在阴天戴墨镜遮挡眼部的淤青,气温三十八摄氏度,她仍穿着长袖,怕被人看出胳膊上的伤痕。从同事孙第一次被家暴起,她就有个习惯,遭受家暴后给身边所有熟人打电话,每通电话一打就是两个小时。电话内容无非是哭,哭着描述她挨打的细节。接到电话的人,无论是我还是丽丽姐,或是其他人,一开始都在话筒那头不停地劝,比如:“你现在离开家,去报警,去找他的父母、领导。”“去微博、论坛公开信息。”可同事孙没有听进去,即便别人帮她报警,她也以各种理由拒绝,或当着警察的面否定。她最常做的是,向一个熟人哭完,放下电话,再拿起,找另一个哭诉,把同样的话说一遍,眼睛得哭再肿一些,再放下电话再拿起,再去找第三个熟人……直至所有人都睡觉,直至漫漫长夜终于过去,她遭家暴这件事仿佛也过去了。直至下一次来临,她又如是说,如是做。
“于是,我们又如是听一遍。”丽丽姐叹息,“你知道吗?有时,为了安慰她,我也会说我婚姻中的不如意。当我发现我在脑海中搜罗自己的不如意、对配偶的不满时,我似乎真的就开始不如意、不满了。”
“对,”我附和道,“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后,我渐渐地和孙保持了距离。”
“幸好,她终于觉醒。”丽丽姐回忆起同事孙后来的转变。
丽丽姐指的是,有一年小年夜,同事孙半夜醒来发觉脖子上一片冰凉,仔细一看,丈夫正拿着刀对着她,让她交代和某某男士莫须有的暧昧关系。事后,同事孙拼了全力,不惜一切代价要离婚。当她历时一年终于办妥离婚手续,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她如释重负,很快清空往事,重新出发,变成一个比以前好很多倍的人。
“我一直告诉孙:‘无论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你:你报警,我陪你;你挨打,我去救你。’但是她都没有回应。很久以后,我问她:‘我以前告诉过你,要离开,要离婚,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次家暴时就如此呢?’”
我交代我和同事孙曾在事后复盘、长谈。
“是的,多年来,孙没有远离她的负面情绪源——她的丈夫。她把自己熬成个负面情绪源,这也是她的朋友越来越少的原因。”丽丽姐感叹之余,仔细分析。
连着几个急转弯,丽丽姐没空说话。我也没空说话,因为手机响了。我发现是亲戚张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消息:“大侄女,想到过去发生的种种、被辜负的种种,叔心里难受哇。叔最近有个创业计划,想做个加工厂,给你瞧瞧,有没有什么人帮忙推荐?”我不知该怎么回,终究没回,忍不住想起前几次类似无果甚至成为闹剧的对亲戚张的帮忙。
我陷入沉思,不管是亲戚张还是丽丽姐的父亲以及同事孙,当他们集合在一起,以类似的面目出现,都给我上了一课——
消耗别人的人,尤其是不改变自己、纯粹带给我负能量的人,是情感的黑洞,是负面情绪源,只会吸纳我的能量,浪费我的时间。哪怕是亲人,是亲戚,我都要在尽可能的范围内远离。说起来自私,但他们不想好好活,我还得好好活下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