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黯然。从十六岁到二十五岁,漫长的九年恋爱长跑以走进婚姻殿堂结束。然而,相爱容易相处难,结婚三个月,盈盈和初恋发现了彼此的不合适、彼此家庭的不合适。他们没有磨合好,年轻气盛,要分开,都赌对方不会答应、舍不得,不记得是谁先说了分手、谁立刻回道:“离就离,别后悔!”
一个秋日的下午,盈盈和初恋办理了离婚手续。出了民政局的门,初恋骑着摩托车向东,盈盈拖着行李箱奔赴机场,向西。两人分道扬镳,在他们的事业都刚刚有起色的好时候。
“我很长时间走不出来,出差的时候,在飞机上哭,坐在办公室,对着电脑,黑屏的时候,我总能看见我的眼睛是肿的。”盈盈回忆道。
现在,盈盈经常在朋友圈晒她的家、她的孩子。当她提起不为人知的短暂婚姻,我知道,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你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何必纠结于往事?”我安慰盈盈,递一张纸巾让她擦眼泪。
“如果你觉得谁过得好,一定是因为和他不熟。”盈盈破涕为笑。
“怎么说?”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会心一笑,集体摇头,开始对盈盈的言外之意表示疑惑。
盈盈离婚两年后才迎来第二春,二婚丈夫是单位同事,还担任过她的上司。第二次婚姻,盈盈很慎重,先相处,先让两个家庭磨合,而后才谈婚论嫁。今年已经是他们结婚第十年,孩子八岁,读小学,聪慧可爱。
盈盈说:“我不愿意孩子太过紧张,所以虽然他能读学校的重点班,而我选择了普通班,只想给他一个放松、轻松的童年。”
丈夫和她的意见一致,从这一点上便能看出,两个成熟、理智的人组成的家庭和谐、幸福。
盈盈算苦尽甘来吗?不,盈盈陷入沉思。她出了会儿神,告诉我们这几年她遇到的糟心事。
“我老公曾被裹进一桩经济案,虽说结局是好的,但一千多个日夜,一家人都为此烦躁不安。每次开庭前,我们都会惶恐,夜不能寐,投入诸多精力、时间,花费巨资请律师。”盈盈说着,有点往事不堪回首的感觉。
“你呢?现在怎么样?”盈盈把头转向我,“看你朋友圈,觉得你在北京过得很好。对了,我们同学谁谁、谁谁谁也在北京,他们过得都很好吧?”
我先表示,我最近的烦恼是:明年孩子升学,去哪儿不知道;去年老人生病,我在手术室门口加班;上个月全家跨省搬家,耗尽我所有气力;关于成为自由职业者的选择,我不断追问自己是对还是错。
而她说的谁谁、谁谁谁包括当年我们班后来成为高考状元的那个小伙儿。
他搞科研,在高校工作。前不久,我见到他,他说,他一定要悠着点,太拼了,主要是自己拼,再这么拼下去,像被绑在跑步机上下不来,革命尚未成功,他先捐躯了。
盈盈笑了,其他人也笑了。
“如果你觉得谁过得好,只是因为跟他不熟。”大家齐声说,之后七嘴八舌说起各自的不如意、各自的挺过来、各自的释然,以及各自的不再羡慕。
人到中年才发现,原来我们的生活并不是某个单行轨道,而是旷野。我们在旷野之中,过自己的生活。通往幸福的路绝非只有一种,我们都用自己的脚步走出了最适合自己的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