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忙叫着康赛尔和尼德的名字,但尼德·兰德很快睡着了,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康赛尔也呼呼大睡起来。我在纳闷儿,是什么让他们睡得这么沉?[6]
正感到莫名其妙的时候,我的脑袋也开始麻木起来,继之而来的是昏沉的感觉。我尝试睁开眼睛,它却不由自主地闭上了——显而易见,刚才的饭中加了催眠的药物。这么说,为了不让我们知道他们正在干什么,把我们关起来还不够,还要让我们沉睡过去。
我努力抵抗着睡意,但无济于事,我用最后的意识想道:看来这艘船上还有很多秘密!
第二天,一觉醒来,我竟然感觉头脑十分清醒,此时,我们已经被送回了自己的卧室,躺在只属于自己的舒服的**。
夜里发生的事,总不会无故消失。前一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一无所知。这样看来,我们还是囚犯,对发生的事情没有权利知晓的囚犯。
我尝试着从**站起来,打开卧室的门,一步一步走到平台上。我看到了康赛尔和尼德,他们对昨晚的事也是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在吃完饭后就沉沉睡去。
像往常一样,鹦鹉螺号保持着它的神秘,并没有因为我们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变长,而有所进展。站在平台上极目远眺,在视野范围内没有发现任何新东西,既没有看到帆船,也没有看到陆地。[7]
我回到客厅里整理笔记。两点钟时,船长打开客厅大门,走了进来。
我跟他打了个招呼,他也向我轻轻点了点头,轻得几乎看不出来。我看到他那张憔悴的脸,一副睡眠不足的疲惫模样。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在我身边坐下,随即又站了起来。拿起手边的一本书,却又轻轻放了下去。[8]
可以看出,他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却又觉得不好开口。
我望着他,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烦躁。终于,他对我说:“阿洛纳克斯先生,您之前做过医生吗?”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没有回答他的问话。
“您会治疗受伤的人吗?”他又问了一句,语气变得焦急起来。
“没错,我以前做过医生。”我回答。
尼莫船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看来他对我的回答感到满意。
“阿洛纳克斯先生,”船长继续问我,“您可以给我的一名水手治疗一下吗?”
“鹦鹉螺号上有病人?”
“是的,是我的水手。”
“那我们快去吧。”
他把我带到水手的房间中,一个四十岁的男人躺在**,他的头上缠着被血水浸透的纱布,很明显,他不是生病,而是受伤了。我上前去替他解开纱布,他睁大眼睛看着我,一声不吭。[9]
我的心怦怦直跳。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水手的受伤和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有某种关联。
伤口非常可怕,他的头盖骨已经被打碎,脑髓都露了出来,一块块血痕凝结在伤口处。
我摸了摸他的脉搏,非常虚弱,甚至已经时有时无,心脏随时都有停止跳动的危险,而他的手脚也已经冰凉,我闻到了死亡的气息,死神已经站在门外,准备把他带走了。看来,任何人都已经无力回天了。
“他是怎么受伤的?”我问船长。
“这不是重点!”船长支支吾吾地说,“鹦鹉螺号撞了一下,船上的一条杠杆断了,砸到了他。他怎么样?”[10]
我迟疑着没有回答,显然,对一个临近生命尽头的人来说,在他面前宣布死神已经来到了他身边,是最残忍的一件事。
船长看出了我的疑虑,他用法语对我说:“您可以直接说,这个人听不懂法语。”
我低头看了一眼受伤的人,然后回答:“不用两个小时,这个人就会死去。”
“没有办法救他吗?”船长的眼睛里闪着泪光。
“没有。”
听了我的话,尼莫船长的手部肌肉收缩了一下,他的两只手颤抖地握在了一起,几滴眼泪从悲伤的脸上流下来——我一直以为他生来不会流泪。[11]
我又看了看受伤的水手,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更加苍白了,头顶的灯光照在他白色的床单上,一种悲伤的气氛让人有了绝望的感觉。我赶紧从水手的房间里走出来,把船长独自留在这个生命垂危的人身边,我的心绪久久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