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五颜六色的冰块下,却处处是危险——鹦鹉螺号四面八方都是浮冰坍塌的轰鸣声。我们都担心会不会就此埋葬在冰山下边。[6]
果然,担心并不是多余的,驶入南极圈没多久,冰原彻底挡住了我们的道路。尼莫船长尝试用鹦鹉螺号冲破冰原,他命令船员们开足马力,向大冰块冲去。
巨大的潜艇像飞出去的子弹冲入冰原,一阵巨大的轰隆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冰块破碎的声音,冰的碎片冲出海面,飞向高空,在我们的四周落下。冰块碎裂了,我们终于冲出了冰原。
然而,接下来又出现了一座冰山。
“大浮冰!”尼德对我说,“对于航海家而言,浮冰是不可逾越的障碍。”
果然,此时的尼莫船长沉默了,鹦鹉螺号也不得不在这片冰山前停住。
此时,在我们眼前看不到流动的海水,一大片浮冰横亘在鹦鹉螺号面前,上面是参差不齐的冰块,像是冰河解冻或凌汛到来时的情景,只不过,这里的场面更加宏大,冰块犬牙交错,混乱不堪。[7]
我轻声问尼德:“大浮冰后面有什么?”
“是冰,都是冰!一片冰连着一片冰!”
接下来,尼莫船长用了很多方法,可是始终没有冲破冰山,探出一条前行之路。
尼莫船长问我:“教授先生,很显然,我们已经动弹不得了,对于这样的困境,您有什么想法?”
“我想,我们被困住了,至少我看不出有什么脱离险境的办法,船长。”
“啊!教授先生,”尽管已经失败了很多次,可是尼莫船长的语调中却依然满含自信,他回答道,“您还是老样子,只会看到眼前的障碍!我可以向您保证,鹦鹉螺号不仅能从浮冰中脱身,而且能走得更远!”
“走得更远?往南走吗?”我眼睛直愣愣地问道。
“是的,先生,去南极。”[8]
“去南极!”我不禁提高了嗓门,忍不住把难以置信的神情挂到了脸上。看来,他真的想要走到南极点了。我知道尼莫船长是一个勇敢的人,但是到目前为止,地球上还没有人类到达过南极。大概只有疯子才会有这样的想法![9]
“我相信您,船长。”不知不觉间,我的语调中也带有了讽刺,“毫无疑问我们会继续往南,可是现在我们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您打算让它从上面飞过去吗?”
“从上面?教授先生,”尼莫船长摇了摇头,淡定地回答,“当然不是从上面飞过去,而是从下面走。”
“从下面走!”没错,海平面上的冰山遮蔽了我的双眼,更阻塞了我的思维,我忘记了鹦鹉螺号是可以下沉的。“没错!我们可以沉到水下再驶过去,冰在水下的密度,要比水上小得多!”
“不过,我们还有一个很大的困难,下潜到下面,我们要行驶好几天,在这段日子里,我们不能潜出水面更换氧气。”[10]
虽然这确实是一个现实的问题,但相比于被浮冰围困在这里,冒着风险闯一闯还是有必要的。有了新的办法,尼莫船长一刻也没有耽搁。在他的号令下,十来个船员登上鹦鹉螺号两侧,握紧手中的镐,凿开船身周围的冰,好在新结的冰一点儿都不厚,没花多长时间,鹦鹉螺号两边的冰都清理完成,船的下部终于能活动了。鹦鹉螺号开始慢慢下潜。
透过玻璃,我们可以看到南极海深处的海水。慢慢地,鹦鹉螺号下沉到了海平面以下八百米的地方。可以看到,这里的海底非常荒凉,几乎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不过,在水下,潜艇也行驶得更加顺畅。
到了3月18日早晨五点的时候,我早早地醒来,回了客厅。这时,鹦鹉螺号已经放慢了速度,它正在慢慢排出蓄水池里的水,谨慎地浮向水面。
可是,重回水面的过程却并不简单。每次上浮到离海平面不远的位置,鹦鹉螺号总是会撞到海平面上的浮冰,这些大约有四百米厚的浮冰,压在鹦鹉螺号的头上,阻挡它继续上升的道路。我们很担心,因为如果鹦鹉螺号回不到海平面,我们就无法从海面上获得氧气。[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