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的祖父费南·圣艾修伯里是《小王子》里地理学家的原型。他墨守成规,不肯改变自己的想法,思想上的保守,使这位固执的老人无法接受媳妇的做法:鼓励孩子们追求自我,宽以待人,文化生活与宗教信仰并重。圣艾修伯里家族是彻底的教会支持者和保皇党。
安东尼九岁时,家族认为他必须接受严格的教育,为未来铺路,将来好当好一家之主。最好是继承家族的传统投身军旅,在这样严格的限制下,祖父和叔叔罗杰替安东尼选择了勒曼的一家教会学校就读,对于此事,安东尼最亲爱的母亲无法发表意见,她成了外人。
法国的法律认为,感性的需求并不重要,妇女没有能力单独做出决定,若出现宗教、心灵层次的问题,安东尼必须寻求叔叔罗杰的指示,他实际上的监护人是以祖父为首的圣艾修伯里宗亲。
于是,安东尼在一夕之间被带离圣摩里斯城堡,告别阴柔甜美的女性世界,来到法国西面的勒曼市和祖父生活在一起,进入勒曼的耶稣学校,一个以严苛出名的教会学校,纯男性的世界。
我并不喜欢这里,安东尼说,学校的气氛刻板严肃,就像,你知道,对!那只被拴起来的小羊,对!我们就是一大群的羊,而神父负责驯养我们。在那里,我没有一点笑容,我的学习并不优秀,无论班级人数多少,我总是倒数几名。学习的很多是我不感兴趣的科目。我最拿手的科目是法文,但在老师眼中依然很差。
我们看到了勒曼市的圣十字圣母学校。从1909年10月7日到1915年转到瑞士弗莱堡的圣约翰学校,安东尼在这里度过了并不快乐的四年多。
首先是离开母亲的孤单,母亲除了在他入学时帮他办理入学证明时来过,多数时间与他分离。安东尼是个纤细敏感的人,被迫离开圣摩里斯充满欢乐的大家庭之后,他一直落落寡欢。其次是因为学校令人难以忍受的严苛环境,学校施行全军事化教育,其严苛程度和正规的军队训练一般无二。为了避免受到惩罚,年幼的孩子们必须学会忍受寒冷、冻疮的折磨,眼睁睁地看着午餐冷掉,暖瓶里的水结成冰块,而当时安东尼只有九岁。
我知道安东尼没有骗我,在一些珍贵的照片里,他和同学们全都表情严肃,一点笑容也没有,丧失了甜美的想象和笑容。他们是一群被选择的人。这些孩子们背负着大人的希望,家族的理想,追随着前辈的足迹来到这里,然而多数,只是迫不得已的接受,并不是因为喜欢或者希望。
我记得一个人,他待我不同。安东尼说,接着他微笑起来,温柔将眼中的忧伤之色覆盖,很快,他充满感情地回忆起奥古斯汀·劳南神父。
那是一个表情严肃,留着平头的男人,他总穿着黑衣,对待学生非常严格,他的学生叫他——“恺撒”,这个绰号无损安东尼对他的回忆温柔。在学校里,虽然别的老师也表扬过安东尼的作文,但是只有劳南神父,一直把安东尼的作文当做法文课的范文。他非常欣赏安东尼的文章。1931年,当安东尼以《夜航》获得生平第一座文学奖时,他回到勒曼,感谢劳南神父当年的鼓励和赏识,而在此之前,从1915年离开勒曼以后,安东尼就没有再回去过。
对当年的安东尼来说,求学的经历实在不堪回首,只有劳南神父的鼓励让他倍受感动,1913和1914年间,12到14岁,是安东尼的叛逆期,他和祖父之间的关系变得紧张。尽管他曾把祖父当成绝对的权威。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安东尼越来越不喜欢祖父的专制。
远离母亲和祖父生活在一起的日子,安东尼是苦闷的。他只能用消极的方式抵抗,学习成绩越来越差,接近退学的边缘,只有作文课是他喜欢的,无人可倾诉,纸笔因此成为他心灵的避风港,得到别人的鼓励和赏识也因此显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