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去看望新来的寄宿者,发现它已经死了,那些同室的监犯在夜晚攻击了它。因为它的鞘翅有缺口,所以自卫能力变弱了,它的肚子被掏空了。手术做得相当利落,毫无支离破碎的痕迹,爪子、头、前胸全都完好无损,只是肚皮被豁开一个大口子,内脏从那里被拉了出去。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由两瓣合抱的鞘翅组成的金壳,即使软体组织被掏空的牡蛎也没有那么干净。
我对这样的结果感到惊讶,因为我一向留心不让笼子里缺少食物。我换着花样地把蜗牛、鳃角金龟、螳螂、蚯蚓、毛虫,以及其他非常受欢迎的菜肴送进去,而且供应的数量非常充裕。我的金步甲们吃了一位鞘翅受损,毫无还手之力的同胞,它们总不能拿饥饿当理由吧。
金步甲是否有这种习俗——杀死负伤者,并掏空其腹中快要变质的内脏?昆虫没有怜悯之心,当见到一个伤残者绝望挣扎的时候,没有一个同类会停下来去帮助它,这在食肉动物中会变得更加悲惨。有时,经过者会跑向伤残者,难道是来安慰吗?才不是这样,它们只是想把它吃掉而已。它们似乎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是为了解除伤残者的痛苦才吃掉它。
也可能是那个鞘翅受伤的金步甲用**在外面的臀部在同伴面前招摇,结果同伴们发现这个受伤的同类身上有块地方可以解剖。可是,如果那只金步甲没有受伤,它们能够相互尊重吗?种种迹象表明,它们一起用餐的时候还没争斗过,起初相处和睦,只是发生一些从别人嘴里抢食的事情,而且在地板下度过的漫长的午休时间它们也没干过仗。二十五只金步甲都把半截身体埋在凉爽的土里,静静地消化食物,它们各自待在自己浅显的土窝中小憩,相距不远。如果我把上面的遮板拿开,它们就会醒来溜走,在逃跑中就算撞到也不会打斗起来。
一片祥和的气象,似乎会一直延续下去。然而,六月份,天气开始变得炎热,我发现死了一只金步甲。它没有被肢解,身体就像被掏空的软组织的牡蛎,萎缩成金色的贝壳状,与不久前被吞食的伤残者的下场一样。我把那具残骸仔细地查看了一遍,发现除了大肚子上的一条长口子以外,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那只金步甲是在很健康时被同类掏空的。
过了几天,又死了一只金步甲,它的护甲没有丝毫的破损,与前面的几只金步甲死状一样。把尸体腹部朝下放着时,看上去没有丝毫的伤痕,但把它仰面朝天放时,就会发现它只是个空壳,里面一点儿血肉都没有了。没多久,又发现了一具被掏空的尸体,而且这种事情隔三岔五地发生。死去的金步甲越来越多,我那个笼子里金步甲的数量正在急剧下降。如果任这样疯狂的屠杀进行下去,我的笼子不久就会什么都不剩了。
是幸存者在分割衰老而亡的金步甲的尸体,还是依靠牺牲同伴来减员呢?由于开膛破肚的事情大多是在晚上做,所以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并不容易。我依靠直觉,终于在白天的时候亲眼见到了解剖的过程。
六月中旬,我发现一只雌金步甲正在摆弄一只雄金步甲,从那瘦弱的体形就能辨认出是雄性。开始做手术了,进攻者把对方的鞘翅尾端掀开,从背后咬住受害者的腹部末端,用尽力气拉扯、撕咬,尽管被咬住的金步甲精力旺盛,却只朝反方向拉,既不自卫,也不还击。它只是随着拉来拉去的动作时进时退,这就是它为了挣脱可怕的齿钩所做的全部反应。就在搏斗进行了一分钟的时候,突然经过的一些过路客停下来,仿佛自言自语地说:“看我的!”那只雄金步甲最后猛一使劲,挣脱逃开了。显而易见,如果它逃脱不掉,就会被那只凶狠的雌虫开膛破肚了。